“难道陕州就没有桑果,至于千里迢迢跑到密州来。”陆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馋的压根儿不是这口桑果。

“都说自古以来,齐纨鲁缟最有名,齐鲁的桑葚当然也最好吃。”

每至孟夏,桑林枝桠间便缀满初熟的桑葚,有青有红,还有熟透了的紫果,紫到发乌发黑,累累垂垂地压满枝头。

说着,陈莺真就抬手勾住枝条,摘下一颗黑紫饱满的桑葚丢进嘴里。

很甜很甜。

她眯了眯眼,索性采了张桑叶托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摘起桑果来。

陆秉问:“阿聪去哪儿了?”

破溃的桑葚将她指腹染成紫红,陈莺浑不在意道:“那边有个深涧,他洗澡去了。”

“……”陆秉懒得听她胡说八道。

“你这么关心阿聪干什么?”陈莺回眸一笑,“怕我让他去杀人放火?”

“你杀的人还少吗。”这俩蛇鼠坏成一窝,但凡铁面人离开,保准不会去干什么好事。

“可不是,我都数不过来,不如你以后帮我数着。”陈莺摘了一叶肥硕的桑果,捧到陆秉面前,摆出恶毒的面目来,“还有刚才那个撞到你的小屁孩儿,我就该直接杀了。”

陆秉冷漠地瞥了眼桑果,偏过头:“拿开。”

“你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吗,到底谁听谁的呀?”陈莺勾起一抹讥笑,“怎么,现在不是你求着我的时候了,我可是饶了那几个臭道士的性命,以后让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少跟我拿乔。”

陆秉好容易才压下那股往上蹿的肝火,缓慢抬起一只沉重的胳膊。

结果那叶桑果好比秤砣一样,差点把他手压断。

陆秉接不住,接住了也拿不起,桑果沉甸甸落下去,砸了满地。

陈莺觉得他是故意的,又觉得他不是故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他发作了句:“你是废物吗?!”

陆秉顺口就道:“不是你废的吗?!”

陈莺本来好端端的,被他顶出来一肚子邪火:“陆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秉从来没有甘居人下的乖觉,除了求她那一次,他就没怂过:“你不就是想折腾我吗?!”

陈莺真想抽他,又怕轻重拿捏不好度,万一抽出个好歹来,简直有种打不得骂不得的左右为难。陈莺现在教训起陆秉来,再也没以前那么得心应手,窝火极了。

她转身就走,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转回来准备扇人。

结果硬骨头一动不动地跟她死杠。

陈莺扬起的巴掌滞在半空,盯着陆秉梗着脖子不屈不挠的模样十分来气,他现在连捧桑果都接不住,更别说受她一耳光,陈莺只能嘴上放狠话:“是不是想让我扇你!”

陆秉心里骂:我他娘的又不贱。

他和陈莺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和睦共处。

陆秉总是不能顺她的意,陈莺时不时要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她就不明白,明明是只落到她手里任她宰割的丧家犬,怎么就养出了狼性。

可如果陆秉是把经不住折磨的软骨头,少了这份跟她作对的硬气,估计她又觉得没意思。

陈莺眼珠子一转,肚子里的坏水翻了个遍,有了主意:“你给我捡起来。”

陆秉挺着好不容易伸直的脊背,一副宁折不弯的决绝。

陈莺就是要折弯他。

“不肯是吧。”她听着不远处几个稚童的欢声笑语,转身朝那边走。

陆秉太知道这杀人不眨眼的毒妇在打什么坏主意:“我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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