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澄瑞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名太医匆匆从偏殿赶回,跪在皇帝面前禀报,“禀陛下,裴夫人乃是服用了性极寒凉之物!女子属阴,最惧寒气侵体,故而腹痛如绞,万分凶险。万幸……万幸裴夫人平日身子康健,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他说着,头深深埋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恐怕于日后子嗣有碍。”
“子嗣有碍”四个字犹如惊雷,在寂静的殿中炸开。
一些心善的女眷闻言,面上顿时流露出不忍与同情。她们都是内宅妇人,深知一个女子,尤其是在裴家这样的高门,若失去了生育能力,往后的日子将何等艰难。哪怕夫君疼爱,没有子嗣傍身,终究是无根的浮萍。想到裴少卿与夫人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却遭此横祸,不免令人唏嘘。
席间也不乏一些心思各异之人,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没了生育能力,这裴夫人空有美貌与夫君的宠爱,又能维系多久?这正妻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如同结了冰,“大寒之物?好端端的,朕的宫宴之上,怎会出现这等阴毒之物!”他厉声吩咐道:“来人!即刻封锁宫门,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禁卫军领命而动,甲胄摩擦之声顿起,气氛瞬间肃杀。
席间的静妃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倏而脸色惨白,身形摇晃,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她挣扎着跪倒在皇帝面前,声音带着惊惧与后怕,“陛下!臣妾……臣妾有事回禀!”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方才在偏殿歇息时,陛下曾命人赏赐臣妾一盏血燕羹。臣妾当时因殿内气味不适,胃口不佳,便……便将其转赐给了裴夫人服用。难道……”
她话未说完,脸色已是一片死灰。那一盏血燕羹,如无意外,本是要她服用的。她此刻身怀六甲,若那羹喝下去,腹中胎儿定然不保,甚至连她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来人!立刻去查那血燕羹的来龙去脉!经了多少人的手,一个也不许落下。”
郑瑜一瞬间攥紧了二皇子的手,又缓缓松开,此次家宴一应由她负责,眼下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难辞其咎。唯一庆幸的就是,那盏羹是由孟令窈饮下,而非静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尤其她现在身怀有孕,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如萱垂着眼眸,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着痕迹地朝身侧瞥了一眼。三皇子依旧坐得笔直,面上是与高座上的皇帝别无二致的震惊与愤怒,但她与他靠得极近,方才太医回禀时,她分明看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抿紧了唇,将头垂得更低,一股寒意缓缓顺着脊背爬升。
偏殿中,太医院院判正全神贯注地为孟令窈施针。一根根银针刺入穴位,孟令窈在昏迷中,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秀气的眉宇紧紧蹙起,显然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裴序坐在榻边,将她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揽在自己怀中,用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子。他面色如覆霜雪,紧紧盯着院判的动作,下颚绷得极紧。
一旁协助的太医见他神色可怖,担心他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智之举影响院判施针,主动出声解释,“裴大人请放心,院判大人针法精湛,尤擅一套‘烧山火’针法,专治虚寒之症,有奇效。”
裴序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