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他反应过来,却是不由得绽开一声轻笑。

刹那间,冰消雪融,春山在望。

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那笑容之中的明媚又夹杂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叫文玉一呆。

宋凛生此人,正如他的姓名一般,凛冬消逝、春意初生。

奇怪,分明是她出言打趣在先,怎么这一下子她倒还有几分不自然了。

文玉梗着脖子不肯承认,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地左右乱瞟了起来。

宋凛生收住笑意,正色道:“你泡了水身上寒,日头又这样大,一冷一热的容易招病,先回府中休整罢。”。

他说的有理,可文玉这会儿心神不定,竟莫名就开始找话反驳,“可穆大人把人都带回了府衙,我们也随他一道回府衙罢。”

猜测终归是猜测,那许多百姓还有申盛再加上……加上贾大人,都需要一一问讯,她们哪里还有回府休整的时间。

“放宽心,万般有我。”

宋凛生柔柔一笑,给文玉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几日文玉被程廉抓走,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她再如何康健,也失了先前的精神头*儿。她虽从相见到现在都不曾抱怨一句,一直在说着自己很好,可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更不会愿意让文玉现在就马不停蹄地往府衙里赶,便是他知道文玉这几日一定颇有些奇遇,却也不忍在此时相问。

无论如何,要让文玉先回府休息。

文玉原先只是心神有些乱,听了宋凛生这番话之后,不知怎么的,更是连两颊都不知不觉地热起来,似片片霞光飞来,酡红渐染。

她支吾了老半天,却不知如何作答,只胡乱应了一声便抬步往洗砚已安排妥当的马匹那面跑去。

只留下看穿一切的宋凛生,在后头无奈地摇头,他一面笑一面缓步跟上。

各路人马皆由穆同、阳生并洗砚几个领头整队,分散开来,而后又渐次往回城的方向去。

一时间,河滩上的喧闹逐渐静了下来,就连河道中的那艘货船也叫府衙派专人从水路开走。

天色青青,草木深深,沅水河畔又重归安宁,似乎白日里的对峙从不曾来过。

……

官安巷,宋宅,观梧苑。

当文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屋内有斜阳洒下的屡屡金光,正映照在那面绣着碧梧苍苍的屏风之上,在内室几经翻转,又投射到她的眼尾,刺得她又闭幕歇息了片刻。

室内极静,一丝风声也无,文玉像是被安宁舒适的羽毛包裹着,她迷糊中又不自觉地抬手拽了拽被角,往床榻更深处缩去。

这几日她一会儿山上,一会儿山下的,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过的不知是什么日子,叫她浑身都痛。

还是观梧苑的床榻舒服,果然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哦。

真是又软又暖和啊,文玉勾了勾嘴唇,可那表情不过做到一半,便僵住了。

身为精怪,天生的敏锐并不会因为她闭着眼而迟缓下来,就像此刻,她即便不用起身,也能察觉到室内有人——

还不止一个两个。

在观梧苑侍候的人不多,自从宋凛生将这观梧苑给她住以来,更是叫她裁去了大半,这院子里拢共也没几个人,往日不过她和阿竹、阿柏三个人而已。

可她怎么感觉到,这室内绝不止三人。

文玉心中一惊,忙掀开锦被,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

“谁——”她高声一喝,嗓音带着方才睡醒的喑哑和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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