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不用多想,也能想象到枝白的痛苦。文玉避开床尾众人的视线,双手拢于袖中,仍坚持为枝白传输法力。
“你快别说话了,留存体力准备生产。”文玉只当枝白又要同她说些千恩万谢的话,赶忙劝道,“只待熬过这关,你们便可家人团聚了。”
文玉一面说着话,一面照看产婆那头的情况,正说着却忽而发觉腕上一紧——
枝白使尽浑身的力气拉住文玉,文玉顺着手臂看下去,只看见枝白双目坚定,似有话不说不罢休。
“不,文玉。”枝白疼得直抽气,却仍勉力说道,“那食盒不是、不是我带来的。”
文玉耳边似有声声轰鸣炸响,所有的疑点齐齐像潮水一般涌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入夜洗砚送与你和宋大人的汤饭,还是我帮忙搭手准备的。”枝白咬紧牙关,“我怎会在此时又送来食盒?”
枝白后头又说了些什么,文玉就像听不见一般,只喃喃道:“不是你、不是你又会是谁……”
……
江阳府衙,地牢。
宋凛生甫一进入地牢,便有极重的血腥气铺面而来,挡也挡不住似的,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心中一沉,极其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促使他加快脚步朝关押陈勉的最深处走去。
地牢里暗得很,混着昏黄的烛光,像是给人的眼前上了一层蜡。
宋凛生双眉紧蹙,好让自己集中精神,待他行过最后一道转角,终于在天窗上漏下来的几缕微光之中,瞧见了陈勉瘫坐一团的身影。
“是谁将你打成这样?”宋凛生一惊,连忙叫一旁的狱卒开门,“陈勉?陈勉?”
一阵叮铃哐啷的钥匙清鸣之声过后,宋凛生跨步进了牢房,三两步便到了陈勉身前。
他一袭单薄的衣衫裹着血渍,早已破烂不堪,难辨其貌,就连它原本是什么色彩也看不出。连日来不曾打理的鬓发夹杂着地上潮湿发霉的草屑,叫陈勉早不见了当日在长街上的风采。
纵使如此……不雅,宋凛生却无半分为难。
他抬手将陈勉的头枕在自己臂环之内,只是却又不敢大力晃动,恐伤了陈勉,只得轻声反复确认地唤道:“陈勉?陈勉?”
“呃……”
陈勉不发一言,只有长久的低吟回应着宋凛生的呼喊。
长期缺水叫他的喉头似久不见甘霖的土地,裂成一块一块的样子。尽管他使出了所剩不多的全部力气,却也只能发出轻微的响动。
“陈勉?”宋凛生一面唤着,一面去检查陈勉身上的伤口。只见他裸露出来的肌肤无半寸完好之处,纵横交错的鞭痕更是叫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怎会弄成这副样子!”宋凛生语气一沉,怒意渐起,“他不过是嫌疑之人,又不是板上钉钉的有罪之身。”
“怎么会上如此之重的刑?难道江阳府衙之中,一贯是酷刑加身、屈打成招吗?”
宋凛生此言一出,即便他并不是怎样的疾言厉色,可对于牢房外躬身站着的狱卒来讲,仍无疑是雷霆万钧、大难临头。
这位宋大人虽是新到任的,听说教养极高、很好相与,可他们到底是没有同宋大人接触过,摸不清他的脾性。况且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终究叫人生畏。
只听得又是一阵的钥匙清鸣,那外头的狱卒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为首者正是掌管地牢钥匙,方才为宋凛生打开房门的那人,“小人是昨日才被调派到地牢当值的,原本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