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祝璟今日依旧穿着一身青衫,只是衣袖出绣着暗纹,叫这身不起眼的青衫变得好像只是内敛藏拙起来,他目光平稳,不见丝毫等待的不耐,封温玉便问:
“等很久了吗?”
谢祝璟不提自己等的时间,替她挽起因奔跑而微有些凌乱的青丝,低声:“我也不过刚到,你不用着急。”
封温玉稍安了心,她不是个喜欢迟到的人,分明是约好的时辰,再叫别人空等,就好像是违诺了一样。
她瞧了眼天色,忙忙催促道:
“那快些吧,莫要晚了。”
她和谢祝璟今日相约,倒不是要去何处游玩,而是近来京城涌来一堆难民,消息直达天听,众人才知是边城一带大雪压倒房屋,百姓们流离失所,彼时靠近年关,知县任期快要结束,只顾着履历漂亮,将此事隐瞒不报。
知县的不作为,知府的疏忽不察,让这件事如同滚雪球一般,演变得越来越大,最终难民居然逃到了京城附近,纸包不住火,有官员发现难民后连忙上报,朝廷这才得知边城的惨状。
前有高党贪污,后有知县欺君,文元帝怒不可遏,下令直接将知县处死,当地知府也被贬了官。
她祖母命人在城门口施粥,谢祝璟是被二师叔叫去帮忙的,封温玉得知此事后,便和谢祝璟相约今日一同去。
施粥一事,于名声有益,封温玉到城外前,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直到真正地看见城外景象,封温玉陡然变得沉默,怔怔地看向眼前一幕,不论是挤在棚屋下,还是排队领粥的人都是衣衫褴褛、骨瘦嶙峋,他们拥挤在一处,狼吞虎咽着热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烫一样。
书本上的难民惨状如今真正地出现在眼前,才叫人知道文字累累的沉重。
封温玉惭愧于自己之前利用难民生利的想法,一脸白净的脸蛋臊得通红,也因此而愤愤不平:
“边城知县是疯了吗,这么多人的性命就不管不顾了?”
谢祝璟偏头看向她,又很快垂下眼,用一种平静至极的声音道:“这世上从不缺贪官污吏,为了自己的政绩而虚报真相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官员最初时未必是这幅模样,但做官做久了,便是高人一等,百姓是政绩、是名声,但百姓的性命又值当什么呢?
边城一事会惹得文元帝震怒,还是这位知县太大胆了,敢于虚报事实,却没有处理后续的手段和能力。
封温玉又变得沉默下来。
谢祝璟见她这般,不禁觉得新奇,人是没办法共情和自己不同阶级的人的,站在不同处境却能说出感同身受的人大多是惺惺作态之辈,而他本来以为封温玉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原来她没有。
原来她根本不知道来到城外会看见什么。
谢祝璟正要说什么,就见小姑娘转身回了马车里,下一刻,锦书出来摇了摇铃铛,立即有人背对着马车将马车围起来,谢祝璟讶然,这是做什么?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一刻钟后,小姑娘重新下了马车,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顶上贵重的玉钗也被她拆下,整个人没了锦衣华服映衬出来的光鲜亮丽,唯独那张脸越发白净,如同春水映梨花一般,越素淡,越出尘。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谢祝璟蓦然无声地失笑,胸腔处的心脏却是越跳越快,仿佛撞在肋骨上,他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愈发觉得封家将她养得太良善了。
以至于有些笨。
她究竟明不明白,明月即便坠落,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