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没抱希望,意外中伤,她只觉前所未有的释然,闭目长叹,嘶声从齿缝里迸出来,面颊脂粉早就哭花。
她倒在地上,冷蓁没有哭喊,抱着她肩头跪地,发髻散乱。
冷翠烛好恨呐,她想挥拳,她想从这脏污的地头爬起,却只能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听不见哭声,她甚至连自己的哭声都听不见,她的泪哭干了。
到最后,她只听见淡淡的一句:“带回去。”
十几年来,她只去过一次尹府,是为了讨个名分。
再到尹府,她不再想要什么名分,她却逃不掉了。
箭矢正好擦过她心脏,若是再偏一丝她便活不成。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冷翠烛在床上躺到昏天黑地,她被关在尹府偏院的厢房里,每天有丫鬟来给她送饭上药。
“娘子,这是我家夫人赏你的。”小丫鬟将塞满银子的荷包递给她。
“……夫人?”
冷翠烛紧拧着眉,惴惴不安:“夫人她……知晓奴家了?”
“娘子进府那日夫人就知道了,所以才派奴婢过来照料你。”
冷翠烛没想到这几日照顾她的一直是尹夫人的丫鬟:“奴肮脏低贱,怎敢劳烦夫人呢……”
“夫人说,妓女若肮脏,所侍奉的嫖客就更脏,是嫖客玷污了那些女子,没有嫖客就不会有妓女。”
“娘子就安心在这养伤,奴婢还有事,就先走了。”语毕,小丫鬟转身就走。
冷翠烛连忙拉住丫鬟袖袍:“铃兰姑娘,我的孩子……”
“娘子放心,老爷要折磨他,必不会让他死了或受太重的伤。”
“夫人还让奴婢告诉娘子,娘子先管好自己吧,别再想爱与不爱了,不要等死了才晓得老实。”
如此,她更为发愁。
折磨冷蓁?
蓁蓁身子骨弱,哪受得住,况且,菟丝子所说的日子就快到了。尹渊与他共处,万一发生什么……不,是注定会发生。
“姑娘,”她从荷包里抓了一大把银子,全塞丫鬟手中,“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你家老爷请过来呀。”
“我就是个下人,哪里能见到老爷,老爷平日里都不来见夫人的,娘子去求府上马夫都比奴婢靠谱。”小丫鬟抿唇,将银两装进口袋,“娘子,你歇息吧,奴婢祝你心想事成。”
冷翠烛收回手,无力瘫坐在床铺。
冷蓁见不到,尹渊见不到,就连尤恩和菟丝子也不见。
房间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整日燃着熏香,闷到她喘不过气。
心更闷。
她毫无办法,又浑浑噩噩睡去。
房间没有地龙,到夜里刺骨的冷,身上未结痂的伤还痛起来,仿若千万只蚂蚁奋力钻入她肌肤。
冷翠烛撑开被泪水粘合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带玉戒的手,正朝她惨白的脸伸过来。
身子僵冷躲不开,她只好开口:“官人……”
坐在纱帘外的男人顿住,慢慢收回手。
他未有言语,坐在床边,与她隔着块纤薄纱帘,侧脸漫漶难辨。
冷翠烛盯着那个身影,莫名有扑上去将他咬死的冲动。
他的血、他的肉,定是极为冰冷,同他无差。
“好冷啊。”
她忽的轻笑。
纱帘微动,男人拉开床纱,脸上依旧毫无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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