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政无奈,战场同样无奈。
自庞煖失事,李牧夜夜不能成眠。每每眼看着连绵军灯在稀疏的星光中没入朦胧曙色,声声刁斗在凄厉的号角中陷入沉寂,李牧却还在一片片金红的胡杨林中游荡着。桀骜不驯的李牧雄霸军旅一生,第一次尝到了四顾茫然走投无路的无奈。假如王翦的二十万大军能死命攻坚,使他能痛快淋漓地血战一场,李牧的心绪或可获得些许平静。毕竟,将军战死沙场化为累累白骨,也是一种壮烈的归宿。然则,秦军偏偏不战又不退,就如此这般耗着你,要活活窝死二十万赵军!一想到长平大战中白起的“以重制轻,以慢制快,断道分敌,长围久困”而使五十余万赵军一举毁灭,李牧心头便是一个激灵,生平第一次对战场情势生出了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感。李牧佩服秦国能坚实支撑四十余万大军远道灭国的后援能力,仅仅是这一点,赵国便无法望其项背。李牧更佩服如此国力之下,秦国竟然不仅涌现出王翦这样的老辣统帅,还能涌现一批诸如蒙恬李信杨端和王贲章邯这样的谋勇兼备的年青大将。他们不骄不躁扎实进逼,使赵军退无可退战无可战,干净彻底地剥夺了赵军的战事自主权,赵军只能窝在原地等着挨打等着崩溃等着死亡。三十余年战场阅历,剽悍灵动的李牧从来是制敌而不受制于敌的。这一次,李牧却眼睁睁拥着二十万大军不能挪动半步,眼睁睁陷进说不清是秦国还是赵国抑或同时由两方甚至多方掘成的深深泥沼,直至没顶窒息而又无力挣扎。徒拥大军而只能无可奈何地等死,李牧脊梁骨的寒冷与其说是恐怖,毋宁说是悲凉。
……
“大将军,赵王特书!”
亢奋的禀报夹着急骤的马蹄飞上了高冈,是司马尚亲自来了。
“何事?”李牧依然遥望远方,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王书在幕府。特使韩仓说,赵王召大将军商议会战秦军!”
“韩仓来了?”
“对!韩仓还说,庞煖策动合纵联军有望!”
“你信么?”李牧骤然转身,迷惘的目光充满惊诧。
“大将军,我军大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是说,要李牧奉命?”
“大将军若有脱困之策,或可,不奉命。”司马尚说得很艰难。
李牧良久默然。对于司马尚这位合力久战的将军,李牧几乎是当做兄弟般看待的。司马尚对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