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知道的是,君王后离开莒城时,特意向父亲要走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太史敫书房的小仆人后胜。自此,后胜跟着君王后走进了临淄王城,开始了步幅越来越大的仕途生涯。田法章齐襄王在位的十九年,田单与貂勃一直是齐国两大栋梁,而领政丞相则几乎一直是田单。在这十九年中,后胜在君王后的举荐下,一步一步地升迁着。齐襄王死时,后胜已经是爵同中大夫的职掌邦交的“诸侯主客”了。后来,齐王建继位,后胜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踏上了权臣之路。
后胜掌权的秘密,在于君王后与齐王建的特异的母子关系。
田建,是君王后与田法章所生下的唯一一个王子。君王后有学问,有主见,礼仪法度事事不越矩,在齐国大获贤名。以至于后世成书的《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也有“君王后贤”的四字史评。太史公的这一评判,依据是这个君王后对冷落蔑视自己的父亲太史敫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孝道,但完全抛开了君王后的政道作为,显然失之偏颇。就政道作为而言,这个君王后对末期齐国影响至大。也就是说,齐国末期的命运与这个君王后有着最直接的关联。这第一关联,是君王后的特异干政。君王后爱子心切,孜孜不倦地关切着儿子,呵护着儿子,督导着儿子。久而久之。田建长到了加冠之年,又做了齐王,对做了太后的母亲还是依恋至深而言听计从。君王后对政事的干预,全然不是寻常的摄政方式,而是呵护教导的方式。
后胜记得很清楚,田建即位的第六年,正是秦赵长平大战的最后一年。其时,赵国正在最艰难的缺粮时候,多次派出特急使节向齐楚两大国求救,言明两国不须出兵,只要向赵国增援军粮,赵军便可为天下死战秦军。那时,齐国职掌邦交的领衔大臣是上大夫周子,后胜执掌的诸侯主客官署隶属周子管辖。在是否救赵的决断上,周子主张必须救赵。在朝会上,周子说出了那番传之千古的邦交佳话:“赵之于齐楚,屏障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必患及齐楚!不务此等大义,而徒然爱之粟米,为国计者,过矣!”由于周子的慷慨激昂,也由于赵国使臣的痛楚请求,齐王建在朝会之上已经答应了。其时,实际执掌邦交的后胜大大不以为然,却又无法对抗国君与上司两座大山,故一直没有说话。朝会之后的当夜,后胜紧急请见君王后,痛切地陈述了一番安齐之道,竟使大局一夜之间翻转了过来。后胜的说辞是:“齐自立国,远离中原战事则安,深陷中原战事则危。齐滑王争霸中原,徒称东帝,终究破国,前车之鉴也!今齐国于六年战乱劫难之后,堪堪复国二十五年,府库方有余粟而已,国不足称强,民不足富庶。若不审慎权衡,徒为大义空言而与强秦为敌,齐国何安?当年一燕国攻齐,五国尚且发兵追随。今日若强秦攻齐,五国焉得不追随?其时,齐国何救哉!”君王后听罢,一句话没说立即赶到了齐王寝宫。次日清晨,齐王建立即收回了成命。
第二关联,是君王后力保了后胜为齐国丞相。
齐王建即位之初,重新起用了一度被父王冷落而离开齐国的田单为丞相。然则,只有后胜清楚,田单这个丞相迟早是要失位的。原因只有一个,齐王田建只听君王后,而田单却只会走正臣之道,与君王后无甚瓜葛。而后胜的所有见识,都是与君王后不谋而合的。当然,更确切地说,是善于揣摩的后胜在全力迎合着君王后。唯其如此,齐王建即位的第十年,后胜便做了职掌土地民政的司徒,距离丞相只有一步之遥了。齐王建即位的第十六年,朝局终于大变了。这一年,君王后死了。死前,以泪洗面终日守护在榻前的大孝子田建,请母亲示下大计。同样以泪洗面的君王后,对这个柔顺得猫一般的乖乖孝顺儿子殷殷叮嘱了两件事:第一件,欲安齐国,必得远离中原泥潭,与秦国相安无事;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