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代价,不要回报,飞蛾扑火——
李韧走上甲板。
歌声越来越近的同时,船身也剧烈摇晃起来。
掀起的浪花带着能够拍断船桅的恐怖力量,好似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那空茫的旋律。
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李韧,会发现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正常的、有不同深浅区域的状态了。
整个眼球蒙上了层海草似的颜色,巩膜、角膜和瞳仁模糊成一体。
他应当失去了视觉,却清楚地看见了。
茫茫大海中陡然露出一角礁石,周遭颠簸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哪怕是一条原本就属于水的鱼也没法安稳地待在它附近。
可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船只悠然地坐着,沐浴在不受风浪影响的澄黄的月色里,皓腕扬起,托着一枚维纳斯骨螺细细欣赏,丝毫不在意足以将自己完全吞没的怒吼着的海浪。
——那是人类绝无可能做到的事。
他,或者她,海藻般过腰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娇小的身体,偶尔被风扬起发梢,隐约看得出其下有多么纤细曼妙。
怪的是,这个生物上半截的确是人类的身体,可下面则是鱼尾,青色的鳞片一直附着到腰部,月光下泛着绚烂的光辉。
人鱼……?
是那种传闻中的生物吗?
银铃般梦幻的歌声还在继续,那样叫人渴望和迷醉。
塞壬的样貌与其歌喉一样绮丽。
然而诱人的花也往往藏着剧毒。
李韧所剩无几的意识既撑不起对那美人的背影起什么歹念,连惊讶都感觉不到。
对他来说,这是本应存在的,是最正常不过的现实。
男人望着礁石的方向,虔诚地低下头颅,口中念念有词:
“海……”
“成为您的……”
“……信徒……”
“大海……才是归宿……”
尽管神思完全被掠夺,动作却没受到影响,灵活得很,三下五除二爬上被海水拍打得湿滑的围栏。
又是一次摇晃。
李韧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还好及时稳住了自己。
不过旁边的救生圈就没那么幸运了,顺着船身翻滚了几圈掉进汪洋中。
它太过渺小,大浪中里惊不起多余的水花,连扑通一声都没有。
按理来说这种顷刻间被自然之力吞没的景象该叫人警醒并畏惧,然而完全没能阻止李韧站起来。
「来吧。」
那幻象中的声音仍在低吟浅唱地召唤。
「海,才是归宿。」
“是……”人类缓缓吐出那个陌生的称呼,“陛下。”
李韧像不久前在现世的家中踩上高层窗台那样,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暴风狂浪丝毫没有退缩。
他的脸上浮现出着幻梦般的微笑。
接着,毫无畏惧地、决绝地,近乎幸福地跳进深蓝的大海。
同样没留下半点声响。
*
李韧跳海没有人看到,然而他疯疯癫癫冲上甲板的全过程,倒是有好几个目击者。
李韧迟迟没有回房间,再加上甲板围栏有损毁,守卫立刻上报万先生。
万先生当然知道此人已经被大海带走,不过为了完成工作任务,还是得装模作样进行全船搜查。
结果自然是找不到李韧的半根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