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在意对面推杯换盏的人究竟是谁。
陆轻衣轻佻弯起红唇:“那劳烦日理万机的寂尘道君纡尊降贵陪我逛逛总行了吧?”
江雪鸿再次拒绝:“在位谋政,落稽山局势未定,还需你内外周旋。”
他们阵营对立,的确不是同游的好时机。
“管旁人做什么,就论你情我愿,”陆轻衣不依不饶道,“权当是,提前给你过生辰,嗯?”
语调活像个拈花惹草的风流鬼,江雪鸿眼神倏地幽深。
年少失足那档子事,俨然是寂尘道君心底不可触碰的禁忌。
威压无声迫近,陆轻衣生怕还要再干一架,忙讪笑起来:“纯聊天,不骗你。”
月皎风高,凉生襟袖。
容貌惹眼的一男一女在满是青烟香烛的长街上并肩同行,男子道袍法衣齐整层叠,衣衫笔挺且毫无褶皱,女子身着浅绯单衣,雪酥香肩外露,浑然不像处在一个季节。
二人登上最高处的城楼赏灯,陆轻衣每每想要牵手勾臂,都被江雪鸿巧妙避开,便就近买了两盏纸糊的祈愿灯抱在怀里,免得尴尬。
“以为在灯上写愿望就能实现,很可笑吧?”她举头遥望,突然道。
江雪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世人皆有想望。”
“瞎想瞎望,连卖灯的小贩都以为咱们是一对呢。”陆轻衣语含调戏,晾了片刻不见他有反应,便取出不知从何处顺来的一支墨笔,撑在城堞上一笔一划写起来。
江雪鸿只瞥了一眼便转过去,问:“不是说可笑吗?”
陆轻衣停笔,拈着纸灯笼吹了两口气:“妖生漫漫,入乡随俗留个念想呗。”
她说话时瞳孔微转,媚眼如丝,美目流波,在灯火与夜色勾勒下仿若一幅天成图画。
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陆轻衣踏上一处高阶,点灯时身子突然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城楼,被江雪鸿眼疾手快扶住。青年神情专注,扶她的同时甚至还留心避开了那脆弱易坏的灯笼,颈侧却冷不防传来一阵刮痛。
涂满蔻丹的长指甲抓起人来分外生疼,陆轻衣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眼角含春:“中元节最要节欲,不知江道君脖子上这段胭脂痕迹是在哪处青楼留的?”
伤口洇出血渍,江雪鸿松开她,不动声色整理衣襟,紧抿的唇线带着矜持与高贵。
陆轻衣报复成功,笑盈盈转过墨字风干的纸灯。
那灯上写的是——“江雪鸿爱陆轻衣”。
这一次,男人冷峻的眉峰明显一皱。
陆轻衣重新执笔,火上浇油道:“不如反面就写‘江雪鸿恨陆轻衣’,看哪个会先成真。”
江雪鸿神色复杂了一瞬:“我不会有爱恨偏狭。”
“不爱不恨?真是心冷嘴硬。”陆轻衣眨眨眼,却也没添上剩下半句,只将写了半面的祈愿灯从城头放飞。
看着暖橘色的朦胧光点没入夜空,她将余下一盏灯笼递去,问:“江道君有愿望吗?”
江雪鸿不接:“大道至简。”
陆轻衣仍要硬塞给他:“听闻江道君与暮水圣女喜事将近,你既然无执无念,那便祝你的未婚妻平安顺遂吧。”
“诳言。”江雪鸿双眉彻底攒在了一处。
陆轻衣只当看不见:“害羞了?这桩婚事由上清道宗数十位长老出面做媒,暮水那边更是殷勤至极,连我在落稽山都听到风声了。”
话不投机,江雪鸿再不开口,在陆轻衣软磨硬泡之下,只放飞了一盏空白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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