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生死尚且未知,归期更是无定。她若绝情,他便散作轻烟,将这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但她若尚有一线情牵,哪怕他三魂散尽,只余半缕残念,也要化作恶鬼,从十方炼狱里爬上来与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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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卿居所位于东侧,飞雪从归鹤楼飘至此地,渐渐变得沉重而缓慢。
哪怕十年未归,屋内也没有沾染丝毫尘埃。织金流苏拖曳在地,颀长的人影折映在层叠的紫帐上,山水字画整齐排列,架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棋枰,墙壁挂着一张巨大的十洲舆图,其上满是朱笔墨痕。
一柄断剑静静横卧于紫檀长桌,菱纹鎏金,霜痕遍布,刃底部清晰刻着“溯冥”二字。
粗砺的指尖划过断口,晏闻誉缓声开口:“你也束手无策?”
顾曲跪在他下首阴影里,道:“属下无能。”
“企之怎么说?”
“世君并未表态。”
折剑虽是破境之兆,却对战局多有不利。
晏闻誉思量许久,道:“我听闻顾氏祖先曾替玄尊铸过神剑,不知是借助了什么机缘?”
顾曲如实道:“昔日玄尊铸剑,是因神女棠川亲自滴了神血入剑炉,灵力充盈,却算不得真正的神剑。”
何况神血贵在纯粹,但陆轻衣却是神魔混血。
晏闻誉眉宇暗凝,盯着十洲舆图看了片刻,突然道:“若是以五行神器融剑,能否修复溯冥?”
顾曲心头一紧:“正卿,强取神器恐怕会危及神女安危!”
晏闻誉广袖掀翻,一掌拍在桌上:“一个杂种也敢自称神女,当真以为我道盟无人了吗?”
顾曲默了默,抬头劝道:“正卿三思,苏姑娘心性纯良,亦是世君心之所属,未曾对道盟有过任何不利……”
话未说完,一道金焰重重撞在肩头,浑身滚过流电般的痛楚。
晏闻誉黑沉着眼眸,怒声道:“少跟我谈私情,生死之局面前,哪来的私情?还觉得紫极峰顶不够乱吗?身负魔脉之事尚未传出去,单她神女的身份,就已闹得玉京旧部各自为阵,待你们一个个都做了阶下囚,再去计较什么私情!”
他回过头,冷声质问:“顾曲,我再问一遍——若是以五行神器融剑,能否修复溯冥?”
顾曲咽下喉头腥甜,跪直身子:“能。”
晏闻誉这才稍平了火气,指着舆图某处道:“往浮玉庭去期间,你寻个时机绕路折去隐云庄,赶在九重泉阵开启之前,取五行神器铸剑。”
他眼中闪过杀机:“至于那神魔混血的杂种,务必斩草除根。”
见顾曲不答,晏闻誉不禁冷笑:“心软了?他晏企之既代替神族站上了紫极峰,就要有断情绝爱的觉悟。何况,清源中叶我能逼得他废了傅辰卿,如今自然也能逼他同那丫头斩断干净。”
顾曲暗暗攥拳。
您逼他做了道盟世君,也让他失了剑心,是那个少女的到来,在他心上重新燃起了生的火焰。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博洲顾曲毕竟还是晏二公子的人。
“……是。”
鸟飞绝,人踪灭,长庚九十九年的冬季来得格外的早。
踏上覆盖着积雪的山路,两侧松柏都已凋零,冷风卷着碎霜,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吐息略重些,便在鼻端凝成了薄冰。
乱雪迷目,巍然高耸的紫极峰像擎天柱一般,静穆又孤绝地撑起整个五城十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