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鸿长眸眯起,凉声道:“功过相抵?”
他抬袖在阶梯两侧幻出虚焰:“既想占道盟的威势,又放不下玉京的声名,好一个避实就虚的墙头草。既这般不服,那便由本君来问——”
“孟氏的荣华富贵,你孟羡鱼可曾享用?平日受着前辈的余荫庇佑,临到祸事便统统推去上一辈,世间岂有这般道理?又或者,你是觉得本君即位不过百年,离了你们便镇不住紫极峰,投鼠忌器,不敢动你们这些前朝贵人?”
“你以为,玉京旧部的命有多高贵?”
明明隔着雨瀑浓雾,孟羡鱼却将他眼底的杀意看得一清二楚。
毕竟,就是这个人亲手废了同门,颠覆了玉京,她拿玉京作为威胁,本就可笑至极。
昔年景星宫初建,靠招拢玉京旧部才勉强站稳脚跟,任着他们无度索取。如今景星宫威望已立,玉京之名对道盟再无利用价值,那便要毫不留情铲除。
江雪鸿转过视线,对顾曲道:“你虽已搜证完毕,但昔日隐瞒身份入景星宫亦有违法纪,本君允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三日内,整顿濠梁城乱局。”
“是!”
所谓将功折罪,实际是为推举顾曲为下任城主做踏板。冷眼旁观百年,世君选在此时下狠手整顿道盟,莫非是在为神女铺路?
孟羡鱼又唤了一句:“世君。”因强行起身,眼尾唇角都流着血。
寒雨侵入肌骨,她孤注一掷道:“羡鱼手中还有一张底牌。”
芥子清虚灼烫起来,江雪鸿眉峰凛然:“另一半鸳鸯笔也在你手上?”
孟羡鱼摇摇头,视线微偏:“神女当真察觉不到?”
对上那凄绝的目光,陆轻衣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剑。
江雪鸿挡在她身前,冷道:“孟羡鱼,你私藏神器是何居心?”
“羡鱼岂敢?”感受到禁锢微松,孟羡鱼不禁笑起来,“您既要走巅峰之路,便不该对任何人留有私心,来日得不偿失,可千万记得回想回想羡鱼今日的话。”
想不到啊,一旦牵涉到那人,这个叱咤天下的男人,竟连心法都不敢使了。
江雪鸿冷冷道:“本君与神女来日如何,你未必等得到。”
孟羡鱼垂下眸:“也是。”
玄尊重华早已证明,爱上神族,不是缘,而是劫。
她身形未动,暗夜却陡然响起一道霹雳。
冷光照彻荒城,陆轻衣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慌忙唤道:“晏企之!”连人带剑被扯了出去。
这是濠梁城最高的一座城楼,和万丈城墙相比,坠落的白衣少女单薄得像一张纸,一片叶。
孟羡鱼的声音隔着迷雾幽幽飘下:“羡鱼祝二位得偿所愿。”
原来,另一半鸳鸯笔早已落入修罗绝域,难怪濠梁城内什么也感知不到。
大雨冲刷着沾满血污的嶙峋青壁,空气中满是铁锈味。风急月冷,雨线横飞,乱扑在面上,身上却好像绑着千斤坠一样,毫无反抗余地地坠入深渊。
上古模糊的呓语在耳边复沓回荡——
所谓神祇,乾坤同寿,天地同尘。
成神,是你的天命。
只有忘却私情,才能做这世间唯一的神。
青丝一寸寸染上雪色,映着血月的瞳孔泛起青澜,神印倏闪,随着意识渐渐涣散,少女松了握剑的手,脸上的恐惧也变成了茫然。
忘却私情?忘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