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之上,男子的脸庞被火光分成明暗两面,语调温凉莫辨:“还在装傻?孟澶早有意禅位孟临川,你阻拦无果,便借邪魔歪道控制其心神,以此拖延时间。一边为自己谋得声名高位,一边寻找天材地宝为孟澶増寿续命,当真是世间至孝。”
此话出口,人群一片哗然。
世君出口从无虚言,原来这些年孟二小姐对孟老城主体贴有加,竟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看到他取出的水晶盒,孟羡鱼面色一寸寸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我不知那术法会害人性命……”
江雪鸿嗤道:“不知?本君早就提醒过你,少动歪心思。”
孟羡鱼重重一颤。
这是两百多年前,他在天地熔炉前救下她时说过的话。那时候,他便已看出她那些阴暗心思了吗?
陆轻衣在一旁插道:“孟临川身上的傀儡丝,是不是你种的?”
孟羡鱼不答,身上的威压蓦地加重,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这才道:“回神女,羡鱼不知。”
陆轻衣蹙起眉:“那是谁种的?”
江雪鸿抚上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对孟羡鱼道:“你把孟临川当做对手,对同父异母的兄长孟倚楼却多有依赖,受其教导,博了个文武兼善的才名。”
他嗓音骤冷:“殊不知,孟倚楼的野心,从不止一个城主之位。他引你入千机阁,干扰本君修复天地熔炉,并非为了你的前程,而是指望趁神识离散之机,取本君性命。”
所有人俱是一惊。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那个举止温文,说话滴水不漏的孟大公子,竟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慌什么,不过都是揣测之词,”江雪鸿轻笑出声,慢条斯理道,“旧事且不提,近日鬼市、青洲、嘉洲,甚至魔门附近,都有他的踪迹。到哪处收购古董字画,哪处便惹出祸来,诸位觉得,天下当真有这等巧事?”
孟羡鱼惊惶不已,再不敢深想,捂着头喃喃道:“大哥,怎么可能……我不信……”
“信与不信,待本君审完了他,自有定论。”江雪鸿负手上前,凤眸浮起令人悚战的金屑,“孟羡鱼,若误杀孟城主是无心成祸,蓄意谋害神女便是有意为之,你可知罪?”
流焰刺入心口,孟羡鱼忍着剧痛在地上跪直,缓缓道:“……羡鱼认罪。”
从前,父亲对她说,离渊晏五是邪神后裔,疑心甚重,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哪怕她在他面前一寸寸烧成灰,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不以为意——无情又如何,即便相互猜忌,但他既要借助玉京后嗣的声名控御天下,无论如何也要维持同她的表面文章。
然而今日,他竟半分情面都不曾留。
孟羡鱼抬头望向他身侧抱着溯冥剑呆愣的少女,心口分明忍受着灼痛,却一寸寸凉了下去。
原来,这才是他的一念清安。
天下治乱攸关,看在道盟的份上,他对她的小动作熟视无睹,但若动了他在意的人,他便会教她万劫不复。
这样的人,护一个人无妨,但允许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同担风雨,共享荣华,几乎绝无可能。
指甲嵌入掌心,孟羡鱼痴笑起来:“清安,好一个清安。”
罪行败露又如何,大战在即,孟倚楼心怀不轨,孟临川转投魔门,濠梁城眼下只有她一个继承人,除了玉京孟氏,谁还能统领西南?
城头敲响更鼓,雨声萧簌而落。
江雪鸿再不理会她疯疯癫癫的模样,抬声道:“既已到了,何必躲躲藏藏?”
“属下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