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衣连连冷笑:“珍重?他那是卧薪尝胆!”
江雪鸿未料得她对自己如此不信任,寒星似的瞳孔暗了一瞬:“我不会加害于你,也不会陷落稽山于不义。”
这般言行不一的神态,让陆轻衣想起他扰乱行刺妖界元帅的那个晚上,她讥嘲更甚:“最不想我入主落稽山的人,不就是你吗?”
僵持许久,江雪鸿始终不肯向陆沉檀道歉,便监牢受了百道鞭刑,由陆轻衣亲自执鞭。此后,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监牢里独居。
第七年,戚浮欢为父兄报仇,冲入仙门身受重伤,以致妖丹半碎。陆轻衣心急如焚,在陆沉檀怂恿下,取了江雪鸿的仙血为她疗伤,保住了戚浮欢的性命。
一连放了数日血,江雪鸿面色惨白,音调仍是沉稳的:“西泱关之战恐有细作。”
陆轻衣拿着簪匕在他腕臂上一划,恨声道:“你先告诉我,同样是带兵迎敌,为什么司镜死了,江寒秋却活着?”
一句“我来查明”哽在喉头,江雪鸿想到自己为人质子的身份,终究什么也没说。
血水盛满瓷碗,陆轻衣也不替他止血包扎,起身时突然道:“江雪鸿,我承认对你有那么些许可有可无的喜欢。”
爱意的种子萌芽在仙妖结盟的最后一个灯火之夜,却被血海深仇的狂风暴雨催折殆尽。
“你听不懂也无妨。”陆轻衣的笑意比底层囚牢还要幽暗,“只需记得从现在起,我恨你。”
不知是眼前蒙上了血色,还是她瞳孔当真染了红雾,江雪鸿不及看清,陆轻衣已大步离开。
第八年,被困落稽山的仙族俘虏已过千余名。一日,一个仙族弟子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寂尘道君跟前,声泪俱下控诉了陆轻衣是如何对俘虏凌折贬辱、鞭挞横施的。
“一月前,暮水圣女从暗处伤到了那妖女,天蚕灵丝竟由红转黑,我亲眼所见。”少年愤然且笃定道,“寂尘道君,她是魔修!”
虽然身在监牢,陆轻衣的狂暴之举却时不时能传到耳中。听闻她近年行事愈发刚愎自用,遭下无数冤孽,江雪鸿对入魔之事早有怀疑。他用了些计谋,放走了那些亟须救治的俘虏,一路只用昏诀,没有伤害任何妖族,最后自己留了下来。
陆轻衣踏着暮色而来时,看到一众妖卒倒地不起,监牢也空空荡荡。垂袖被穿堂风吹得翻飞不止,残阳勾勒出那个白衣凌云的影子,好像战场上飘落的末日之雪。
“你做的?”
“是。”
放走俘虏,无异于放虎归山。
急风穿过回廊,红裙擦着白袖,剑影刀光流转不停,刺穿了流苏帘幔,捣碎了玉石屏风。不知是耗费了太多心神护送仙族平安离开,还是耗费了太多灵力掐了无数昏睡诀,或者是手腕那副镣铐封印了灵府,又或着,只怪女子眼底的魔红太过刺目——红绫刀刃比上脖颈,从无败绩的寂尘道君,居然输了。
陆轻衣将江雪鸿重新锁入监牢,抬起他的下颌,居高临下道:“我最恨你们这些仙族自以为是的清高模样。”
江雪鸿知道,她不是在对自己说,而是透过他在恨旁人。恨她信任多年的师尊,恨那些欺辱或背叛于她的人,恨那个不能早到一步力挽狂澜的自己。
他凝着那枚不知何时深入眉心的魔印,缓声开解道:“陆轻衣,睚眦杀人不可取。”
“我偏要杀!”陆轻衣眼底划过阴鸷的电光,“不将五城十洲掀倒过来,我誓不罢休!”
江雪鸿又劝了几句,见她毫无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