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做鬼那几十年, 之寒快百来年没骑过马了,上辈子陪严克在松州打仗三年,心血来潮学过几日, 没想到这辈子派上用场了。
孙覃怕严克会追来, 不敢套马车, 一队人马百余人,通通骑大氏骏马日夜兼程赶回玉京城。
之寒不想不辞而别, 可是没得选。
李淮走前, 让孙覃留了句话给她——姐姐不回, 妹妹倒霉。李淮这几年在前朝后宫长出的心眼子全都用到了偏门上。他以严夫人与严怀意的性命逼迫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敢去告别吗?
严止厌根本不会挽留,直接就会将她扣下!
她想,以后再做解释吧。
之寒的腿才好些, 风寒未愈, 加之在朔风凛冽中逆风骑了十二日夜马,人才到玉京城, 身体就垮了。她高烧不止, 骨头被马颠散架, 浑身软绵绵,一不小心从马鞍上滑下来, 栽在地上, 一动不动。
宫里的内侍将之寒扶起来,把她架往皇宫。
她猛然醒转过来,奋力挣脱出身子,一步一步走向严府。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像狂风中抖索不停的灯笼。
然后, 颓然倒下。
她被人扶住。
之寒被人背进严府,背她的人扎着一条马尾小辫, 细长个头,看起来弱不禁风,脚步却稳,一点都没颠到她,她认出这人,轻轻唤了一声:“怀意妹妹。”
严怀意将之寒放到一张温暖的榻上,把被子拉过她肩膀,手背贴在她额头,转过头,对严老夫人道:“母亲,四嫂病得不轻。”
严老夫人一身缟素,面目黧黑,神情疏离而威严,盯着之寒不做声。
之寒迷迷糊糊喊:“止厌……对不起……止厌……”
严老夫人枯槁白皙的手向严怀意伸来,“怀意,让她好好睡吧,我们走。”
严怀意摇头,“我要在这陪着四嫂。”
严老夫人看着案上严潜的牌位,转身,丢下一句:“随你的便吧。”
夜半,之寒醒来,一睁眼,就瞧见榻前站着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脚一动,又踢到某个硬物,才发现榻边还趴着一个人。
之寒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那个黑影化作严老夫人,她抱着严潜的牌位,呜呜咽咽地哭。
榻边的严怀意颤动一下身子,随后又凝滞不动了。
严老夫人轻声道:“儿啊,在那里,冷不冷啊?疼不疼啊?”
之寒欲哭无泪。
严老夫人转过头来,借着黑暗,她彻底褪去了坚忍的伪装,化作一个失夫失子的可怜老妇,连嗓音也显得如此苍老憔悴,“孩子,你为什么回来?你该和克儿在定州好好过日子的。”
之寒道:“止厌让我来接你们的。他也来了,就是不方便现身。等我歇一歇,歇好了就带你们出去与他汇合。我们一起在定州城好好过日子。”
严老夫人道:“孩子,你心肠一直如此好。鞑靼求娶怀意,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代我儿替嫁。你与克儿有情,我本不看好,也因为作父母的私心,从未让怀意与克儿知道你替嫁的前因。可你好像能明白我的心,把苦果自己吞下去。我感谢你,以一个母亲的心感谢你对克儿的真心。”
之寒说:“止厌他对我很好,比我对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她感觉到严怀意在发抖,怕妹妹睡梦中着凉,给她披上自己的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