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严克将东西从胸前抽离,展开,黑眸一寸寸扫视——那是一幅玉京城的堪舆图,高晴已把各个击破点用红笔勾出来,“怀意怎么样了?”
高晴回答:“人前看不出什么,人后——我就不知道了。小姑娘也不会在我面前哭吧!”
严克说:“看好她。”
高晴道:“不用你废话。哦,对了,她让带一句话。一定要把四嫂平平安安带回来。”
严克黑眸一闪,把堪舆图收好,“你回去吧。等你以烟火为信。”
高晴最后瞄一眼剑,后退着走了。
严克浑身湿透,回房去换衣服,进屋,四下一望,没找到擦脸的手巾。他走到榻边,用被褥随便抹一把脸。一抹,他就皱眉。
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他越揩越慢,揩到最后怄得喉中一口腥甜,急忙把唾沫咽回去,还是气不过,快步冲到观音像前。
那观音还对着他笑。
笑!笑!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
严克抓过小豪笔,在身上擦一擦,把笔头濡湿,大刀阔斧挥毫,笔头的余墨散开来,在观音脸上画了六道胡须、一个墨点——观音转眼变成只观音猫。
严克丢了笔,卧到榻上,连湿衣服也忘了脱下来,手臂一勾,把被子没过头顶,沉在淡淡薄荷香中,睡了过去。
短短几日,中州各地诡异之事频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将一切是与非碾碎。时世认为异事,后世史书却称为祥瑞。
譬如,端州的祠庙中,有鬼火出没,路过之人听闻声声狐嗥,其声若人言。
又譬如,登州的渔民捕获一条通体金色的大鱼,刨开鱼腹,得一封书,上写:淮水已断,漹水当流。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封书成了一首口口相传的歌谣,在两京一十三省传唱。
玉京城中的某一夜,一条条鬼魅在皇城游走。待城鼓作响,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照亮街巷,城中百姓们发现,京城所有府衙的墙上都用白漆写着“甲子”二字。
百姓议论纷纷。
官府派兵镇压,却抵不住悠悠众口。
中州各地豪强崛起,道派林立,大家都为挣一口饭吃,为能够在乱世活命而苦苦挣扎。
捻军、五米道、太平道、北境……
朝廷可谓焦头烂额。
朝堂江湖沸如热粥,后宫里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之寒才一回宫,光王李宜与太后就在宫里“迎”她。
李淮一见到光王,像老鼠见了猫,一溜烟儿就钻回自己宫里。
之寒身上还穿着血衣,脸上也挂着血,目光落在太后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怔一怔,急忙把目光移开,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太后,只能咬着唇不作声。
光王笑道:“孤还以为是哪里钻出来的小脏猫,仔细一看,原来是我们的团团儿。”
太后手轻抚肚子,不自然地笑一下,轻声道:“你去梳洗一下,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之寒“嗯”一声,低头离开。
她在殿里沐浴,梳头,待要穿衣,发现宫女送上来的衣裙竟然是道袍。
她皱眉道:“我不穿这个,换别的来。”
宫女跪到地上,抖抖索索道:“这是王爷的旨意,让奴婢们尽心服侍殿下穿衣。”
之寒褪去纱衣,抱住光臂,纵使宫里的龙烧得热,她还是瑟瑟发抖,她说:“我不会穿的。你我就此僵着,冻死我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