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道:“看你。”他眼尖,一下子抓住之寒的手,黑眸凝着她受伤的指甲,皱眉问:“手指怎么了?”
之寒干干脆脆将双手一摊,十指指甲只长了一小半,往他眼前一凑,“被王奔关在棺材里,扒拉棺材板把指甲都掀翻了。”
严克干巴巴道:“我把他杀了。”
之寒笑道:“杀得好,如此偏激的人活在世上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遭殃。都过去了,止厌。你把北境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也把定州城发生的大小事都告诉你。”
严克双腿交替甩,将两只靴子都踢了,眼见着就要爬上床榻,极快极喘说一句:“这些不急,先把正事办一办。”
“天啊,大狼狗吃小孩子了!”之寒一下子犯怂,翻过身来,往榻角落爬,被他用手指扣住脚踝,她似只青蛙拼命蹬腿,用袖子扇他脸,“放手!放手!也不知道赶了几日夜的路,身上都是灰啊汗啊血啊,臭死了,我让你碰,我就跟你姓!”
之寒的力道没把握好,“吧唧”一脚踹在严克的脸上,两道鼻血飙出来,喷得老远,他用拇指抹去血,低声道:“又踹我脸。”
之寒念叨着“活该”二字,心下到底有些过意不去,翻过身来,小心翼翼探过身子,打量他的鼻子,拍拍他的脸,哄小孩一般:“没有事,没有事,小郎君俊俏着呐!”
严克趁机抓住之寒的手腕,身子扑过来,将之寒压在榻上,开始吻她的唇,温润柔软的唇被他吞进去吐出来,他含糊问:“成不成?”
之寒气息全乱,努力把他推开,仍然坚持道:“先去洗澡!”
严克顿住,懊恼地叹一口气,爬起来,用手指松一松衣襟,喘了几口大气,突然黑眸一亮,嘴角上勾,一双大手捞过来,“好,一起。”
严克像阵风一般将之寒从榻上掠走,大声喊:“丹橘!丹橘!烧水!”
之寒哭笑不得,用手指拧他手臂上的肉,道:“丹橘受伤躺着呐!你小声些!”
严克拦腰抱着她,一脚踹开房门,朝着一脸蒙的仆役吼:“这府里人都死绝了吗?夫人和我要沐浴!”
之寒吓得浑身软绵绵,用手掌捂住脸,心想,这以后让在府上还怎么做人啊?小狗崽子果然是精力旺盛,赶了这么久的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这些!
之寒被丢进浴盆,严克也跳进来。
四目相对,退无可退。
之寒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
认命呗。
她主动贴上去,在他唇上留下一抹红。
水泼了满地。
薄荷香氤氲了满室。
她的君侯终于回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元狩四年, 春三月,天地俱生,万物复苏。
林峥回松江府看呱呱坠地的小外甥, 走前, 留了一大沓账本, 是这小半年定州侯欠他家的账款。
严克低头,驱长指一页又一页翻着账本, 他脑子里似还能听到“沙沙沙”的算盘响, 把账本翻到底, 额上就沁出一层汗,抬起杯盏,盯着那叠账自顾摇头苦笑。他灌下整杯凉茶, 把身子塞进椅背里, 抬头,对之寒说:“人说秋后算账。他林峥不惜任何代价是真, 只是这个代价他必然百倍千倍讨回来。这上面连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用了多少斤炉炭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算是服了他。”
之寒正握着笔, 在一小册子写蝇头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