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便够了……魏观反倒轻轻笑了起来,“遇见我之前,你便是个刀客,打我遇见你的第一眼,也知你是个刀客。是我一日也离不得你,便该有个取舍。”
“阿观……你舍得么?”刀客想到他批折子时指尖留下的薄红,想到自己偶尔兴起,躺在金銮殿的横梁上,见他神情睥睨的站在玉阶之上、帝王身边,声名地位不逊于自己在江湖半分。她不由心中压抑,又酸又涨。
“我这人向来吝啬,确实舍不得”,魏观又轻轻笑了一下,“只是你若觉得,我只有你将自己全舍了才能活,未免看轻我了。”
他看向刀客,在这样的深夜里,她的腰间依旧挂着刀。三年时日,千余日夜,此刀从未离身。
魏观抚了抚刀客的头发,轻轻笑着:“我喜欢一只飞鸟,她是最自由、最热烈的生命,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吸引。瞧着她无拘无束,飞向高空,便觉得世间枷锁也不该关住我。
我如何舍得将她关在金丝笼里,以爱的名义。那时候,她的羽翼还会如从前绚烂么?她还会是从前那只飞鸟么?”
他从前听人讲,漠北雪山有养鹰者,从峭壁鹰巢中抱鹰回来,将幼鹰养大,教它们捕猎扑食,日夜相伴。然而三年一过,无论再亲密,再不舍,都要放鹰归林,否则那鹰便不再是鹰,或者反为仇雠、两败俱伤。
他实在舍不得将她放走,便只好同她一起了。刀客的根在江湖上,而他的根在刀客身上,只要同她一处,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我见他们,也望你如山岳……”刀客却不能释怀。说千道万,他都是两人之间的退让者,又一次的退让。
“我在哪里,又不能做山岳呢?”
魏观轻轻笑了起来,笑中亦有自傲。他扯下腰间的金鱼袋,抬手高高抛在树枝上。动作间,颈间露出那颗炫目闪耀的红宝石,如他一般灿烂。
“刀者,你是那人中翘楚,我又怎敢逊色?”
刀客扑到他怀抱里,汹涌的情绪将她淹没,打湿了她的眼睫。这世上有多少爱侣分道扬镳,也有多少人打着爱的名义要人削肉磨骨。却有人肯纵容她所有的不安定,甚至发自内心的夸耀她。
他从来都是两人之间,更勇敢、更慷慨的那个。
她何其有幸。
魏观亲了亲她的发顶,像哄小孩一样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摇晃。“我也想见一见更浩瀚的天地,你讲过的长风和雪原。瞧一瞧,你的江湖。”
何其有幸,有一方天地养出了这般明耀的姑娘。
我愿她永远是这样的姑娘……
后记·照夜白
余幼年居于海, 见仙人踏月而来,行于海上。仙人行处,众鸟不惊, 鱼群踊跃, 光珠凝而不散,似是莲形, 或言西方佛国之人步步生莲, 大类如此耶?
及长, 使酒好剑,结友于豪侠,适言年少事, 友闻之大笑,曰:“非仙也, 乃江湖刀者。”
吾大惊,问刀者何人。友言:“江湖行刀者众, 而独以此呼之者, 照夜白也。”
刀者少成名,平生无一败, 江湖以为异,谓之妖刀,言其刃饮血故也。而其人也,貌殊昳丽,性悖于流俗, 好风月, 亦好搅风弄雨, 世非之誉之者俱多。然刀者弗睬之,愈狂。
后江湖有盛事, 刀者不至,众相问,道久不见矣,皆大惊,遽问刀者之何也。叹世无刀者,多寂寞矣。余虽在朝,亦如此,乃多方寻访。有言其身涉是非,避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