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五六十岁,人却精神。推门走过来,提着只竹篮子,讲起话来噼里啪啦的,还掺杂着乡音,教人听不太懂,却很是亲近。
“哪个要找小咪,是阿婆早上采了菌子,正想给你送过去,不值什么钱,就是吃个新鲜。”
阿婆很喜欢这娃仔,他是去岁搬来的,眉眼长得清峻,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很像样子。
当然,阿婆是形容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词的,却见了就想塞给他一片腌肉、一把青菜。更何况,他为人也好,正教着西街的小娃子们识字,小娃子们都夸他好耐心呢。
晏停云连连摆手,阿婆却笑,不过是几颗菌子,他便这般窘迫,娃子们讲什么君子端方如玉,许是就这样哩。
“教娃子们认字你都不肯收钱,小咪吃了你多少肉干,还和阿婆客气什么。”
阿婆将竹篮子塞到晏停云怀里,抄起地上的猫,同他告别,“晏先生,咱们这儿日光好,多出来坐坐喽”。
晏停云应了,阿婆却依旧放心不下。这娃仔哪里都好,就是总扎在他那院子里,一天也不出来,一扎能扎上好几天。
可家里也就他一个,也不见他多养些草木、猫狗,孤零零的,可怜见啊。快活些才能去病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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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停云进了门,走过一方影壁。庭院静无声响,只有溪水淙淙,流过幽绿的花木,投影照水。
庭院不大不小,四五间屋子。院子里几从花木,一处石桌石椅,都是旧主人留下来的。
他将竹篮子放在廊下,走向疏光处的小佛堂,石子小径上杂草蔓长,露水沾衣欲湿。
小佛堂窗格细密,窗纱也不太透光,厚重的木门打开,光影乍透进来,浮光明灭,照在神龛上,神像晦暗不明。
那是一尊菩萨抱镜。那菩萨趺坐在云团上,彩漆斑驳,碎痕密布,不甚出奇。面目虽也是长眉细目,却不知如何雕就的,不显慈悲,反多妖异。
而她怀中铜镜,却似是新磨,锈绿不生,镜中时如水面似的,有光影凫游。映着供台上一枝白玉莲花,花瓣细长,片片雕就,含苞紧闭,盈润透光。
供台里香火昼夜不息,烟雾如同层层云霭,被吞吐进白玉莲花中,一片渺渺。此时香烛未灭,黄纸半燃,反书符文朱砂写就,色泽猩红似血,“为飨为食”几字狰狞蜷曲。
唐时多志怪,传闻亦有令妖者,有书《广闻略记》曾载:“有妖师负怨望,取骨为器,以身为飨,献于妖母。得妖如子,驱之乱国。帝斩妖脉,逐妖鬼于华夏之外,而后神怪不生,唯王者不去处异也。”
得妖如子?真耶,非耶?
今人已久不闻妖鬼事,纵得妖师之器,又如何知真假呢?
晏停云注视着那莲花台,莲花台依旧吞云吐雾,沉寂无声。
他从袖中伸出手来,抚上那莲花台。手腕上紧缠着的布缕落下,伤口挣裂开,濡湿暗红的血流到他掌心,被摩挲到莲花台上,染上一片血红。
晏停云面上全无痛意,他定定瞧着莲花台。白玉莲台模糊照出他沉沉面色,双眼如同无波古井,幽深沉寂。
滋啦滋啦,血落在莲花台上,冒起一连串的小气泡,而后沁入花台。莲花花尖处晕开了一点红,又逐渐向根茎处蔓延。
这样一瞧,莲花台确有两分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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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比往日更亮,亮的有些刺目,连那月宫中的重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