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停云勉强讲了两首诗,便将几个小童送回了家,迫不及待的又往那小佛堂去。
小佛堂早就不再是那空荡荡的模样了,他添了一张茶台,几个陶壶,甚至还买了各色香炉,一盆小花,成了这宅院里,最有生机的一处地方。
晏停云静静望着那神像,并不说话。
这世上当真有神佛么?又如何要来渡他?
他嗤笑一声,却在神龛之前跪下去,比那些愚夫更虔诚,高举着血肉模糊的手腕,供奉上足够将整个莲台染红的血,全然不顾自己愈发衰败的身体。
小小光团落在他掌心,他虚拢起手指,小心捧起,在那光团尾部轻轻一抹,勾起一缕黑纱似的雾。
晏停云轻轻笑了起来。
他知晓,世间有诡谲,人一旦踏入其中,便如坠深渊,不知要坠陷何处。
但是,他一个人太久了……在这小院子里,日升月落都是他一个人,在日复一日中腐朽。哪怕有一日死在这院子的哪个角落,都无人知晓。或许只会有人在茶余饭后,问上一句:
“住在巷角的先生出远门了么?哪一日离开的?”
*
晴方城下起了雨。
晏停云跪坐在神龛一侧,手里捧着一只滚烫的陶泥茶壶。庭院中雾霭氤氲,远处长街上,少见雨的小孩子们,高兴的出来踩水,满长街都是大笑打闹的声音。
不知何时,小孩子们的嬉笑声渐渐远去了。四周起了重重白雾,一片茫茫,如在虚空。
“咚咚咚”,他心底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晏停云若有所感,急切的望向莲台。
那白玉莲台旋飞着,已有半丈大,重重细长的花瓣开放,莲台中央,一团光明明灭灭,舒张、拉扯,而后影影绰绰成个人身来。
那人影趺坐在白玉莲台上,眉目微垂着,看不分明。她的肌肤如神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是世间无有的美丽。光笼罩在她周身,像身披胧胧月光。
她并无片缕遮身,仅有乌发垂坠,流淌过起伏的山峦。晏停云垂下眼去,又很快惊醒过来,匆匆脱下外袍,披在少女身上。
“人,你想要求什么?”
妖却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赤身裸体,也不在乎为她披衣的人。
她抬起脸,面庞露了出来。十三四岁的模样,盈盈一张芙蓉面,长眉斜飞入绿鬓,眼尾如妆颜色娇,妖气横生,媚色初成,生得一张明目张胆、名副其实的妖相。
而她的瞳孔碧色深浓,小佛堂里点的长烛明辉,照在她瞳孔上,色彩熠熠,如宝石一般。她的面容在光影中,有一种奇异的昳丽感。雨幕下,昏暗的小佛堂一下就亮了起来
妖跪坐在高悬的莲台之上,俯视着晏停云,神情也如那高高的神像一般,不近人情,有一种神灵特有的傲慢。
但是她到底是个初生的小妖怪,那丝佯装的神性,就像一张不服帖的面具,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野性与灵动从面具下钻出来,露出生动、鲜活的色彩。
偏偏她又觉得自己藏的很像样子,神情里更有一点眉飞色舞、一股子得意,张牙舞爪、妖性十足。
晏停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只妖啊……他应当提防。只是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