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破败的身体成了他最大的倚仗,而妖纵使依旧野性难驯,却像一只每日去叱咤风云、称王称霸,可也会在傍晚时归家,偎在爱人怀里喵喵叫着的猫儿。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候,小城里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身后的远山显出一点淡紫胧胧的轮廓,像披着层纱。一时岁月都仿佛慢了下来,显得悠长而静好。
晏停云看着妖的身影,是那样的专注,甚至显得眸色沉沉。
他想人们常说爱是成全,是两个和成一个。然而他们便是各揣着满腹盘算、爱恨都滔天的痴男怨女,便不是爱了么?
他永远记得……
在那个夜晚,帝流浆倾倒向人间,月华盈盈如练。他于小佛堂外透过薄薄的窗纱,看到风吹动她的乌发,她抬手拽住那月光,轻盈的像是就要那样轻飘飘的飞到九天之上。
而在她身下,是蛇一般的巨尾,玄色深沉的像是能将人吸入其中,却也泛着一点月华似的磷光。那样让人颤栗,那样奇瑰。
她是一切的奥秘和美。
他想要留住她,就像偷走织女的羽衣,一下子撞开那木门跌进去,惊走了那垂坠在她手中的月华,强留下了这个不属于人世的生灵。
为此,他甘愿献上全部神魂,便是坠入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甘之如饴……
后记·祈妖
安泰二十三年, 吾谪官绥南。
其有苗、黎、傣、侗诸族,多行蛊事,亦有巫迹, 或言楚王秘境亦近此也。
惜哉!吾非为寻幽而来, 不得访。然亦有三五异事可记,可见其多矣。
此地以山、石、草、木皆神也。屋脊立瓦猫, 每有不决, 则叩之相问。一二日内, 瓦动为不吉,反之则诸事顺遂,无不灵焉。
而静云密时, 若见有物熠熠如流星低度,掠屋脊而飞, 则“民家放蛊事也。”
吾去岁督春耕。山高邑远,道阻难行。夜宿荒庙, 枕茅草将眠。夜半闻铃声响, 起身环视,而百十里无人烟。
少倾, 有两妖相携而来,盘梁绕柱,如雾如烟。
倏忽化人形,一碧目雪肤、形貌昳丽,一拥炉抱氅, 眼生细鳞, 更不似世间之人。吾不由两股颤颤, 脊生寒风。女妖则嘻嘻笑之,非恶, 实促狭也。
天明,两妖皆去。吾携诸吏探此庙,见残梁画壁有唐时遗风,而彩妍未褪,不似当时。然邑人不知,县志未载,终不知其何世何年兴也。
后归京,友人叹曰:“此山中仙也,何不问长生之法,汝不欲耶?”吾大笑:“吾贪也,虽欲长生,然变法未成,敢请仙人稍待也。”
第一章
大雪落在宫墙下, 遮盖了战乱后饱浸了血的土地。起义军进城已有两月有余,新帝改元登了大宝,宫城的旧主人成了前朝。
咯吱咯吱……宫城的西角门开了。
管事的牵着一队衣衫褴褛的人走了出来, 每个都瘦的脱形, 像是将死的骆驼。用铁锁链缚着手,串成一团, 踉踉跄跄的赤脚从深到膝盖的大雪里趟过来。
这是圣人仁慈, 将戴罪的阉人放归呢。只要有人肯拿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为其担保, 再交上一笔银子就能将人领回去。而没人赎买的便打发到矿场做苦役,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秦纾让下人将马车停在近处街上,自己则等在角门边。如今见人出来了, 赶忙向着管事迎了上去,千恩万谢的塞上金银打点。
而后在人群中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