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发酸,眼睛更是胀得无法将视线从账册熟悉的笔迹上已开,蓦地想知道…老师当年揣摩出他的心意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认下污名?
若是…若是他不那么急功近利,与老师一路扶持到今日,眼下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一定不会像今日这般…他站在无人之巅,追悔莫及。
她的悲痛早已过了时,“我爹最后一次见皇上时,说了什么?”
“胥淮和师母,都还活着。” 老师行刑前,半个冤字也未出口,只是嘱咐他莫牵连家人。
“原来是这样。” 她也不问二人在哪,了然莞尔…父亲那样慈和的人,怎会不为家人安排好后路。
“你恨朕吗?” 他始终提这口气,不敢抬眼看她。
“臣妾入宫见到皇上时,是真的高兴过,也心动过。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无悲无喜,仍是心平气和地待他,又拿出一封皱皱巴巴开了封的信:“二皇子受伤那次,赵松茂曾借机留给臣妾手书一封,里面记着先皇驾崩的来龙去脉。若非先皇病重,想来…明家还有时间的。”
两人隔着张茶桌,听着一墙之隔的僧人早课诵经,一人闭目养神不言不语,一人心似油煎欲言又止…
两个时辰过去,日头挂在天中,秦瞒回来:“皇上,都处置好了。”
他见皇上并无避讳之意,又道:“梁济已死,刘立恒重伤,禁军和京畿大营都以为是咱们是被瓦寨伏击,并无异动。”
其实,剿匪不过是个名号,真正对梁济和刘立恒动手的,是皇上的暗卫。
“梁济早便是吴家的人,自吴秋乐进宫后便左右右摆,不能留。”
“臣妾知道。” 许多事她本不必经过梁济便能办成,她之所以兜圈子在祁钰的眼皮子底下收买梁济,不过是在顺手剪一剪吴秋乐的党羽。
“皇上为何不审他?”
“朕与你之间,不需偏听偏信他人之言。”
祁钰一直也没抬眼看她,视线落在桌上她骨节分明的细手上,有心握一握,想起她的仅此而已四个字,又转腕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继续正色道:“朕留刘立恒一条命,剩下的,就看刘青和太后识不识时务了。”
西北军兵权归正,吴家分崩离析,太后若是识时务,就该主动交上骠骑将军府的兵权。
不然,下次,他要的可就不止刘立恒的半条命了!
“丹姝…” 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磨得他手足无措。
想起她与吴秋乐的交易、大皇子失踪脱不开的干系,知道她心里又急又恨,劝道:“世家…你再给朕些时间可好?”
“臣妾恭送皇上。” 明丹姝不置可否,他欲除世家,又怕背负不能容人的骂名,所以才这样瞻前顾后温吞了快十年。
她选在今日这个时候与他摊牌,就是为了等回京风雨起来时,他对她、对明家有更多的同情和信任…
见他走远,进院推开后门,与外面的小僧道:“替我谢过慈云大师。”
“师傅说了,他与明大人相交莫逆,能为明家洗雪出一分力,在所不辞。”
小和尚是慈云大师的弟子,便是他找到了大皇子的藏身之所,又帮瓦寨将人偷送出去。
“你再帮我告诉在外面接应的那位施主一声,山上不安全,化整为零。” 祁钰今日拿瓦寨磨刀,焉知他来日不会真动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