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的动作随着这一阵劝阻而有一瞬的停滞,她的眸心缓慢地落在了虚空之中,似乎又透过虚空,看向了远处的某些不存在的事物。
这晌,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气息稍稍凌乱,脸上晃过了一丝无措孱弱之色,借着一簇幽暗灯火,她好像在晦暗的光影深处里,看到了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看清了,是阿斗,他面容是如此缥缈,但又如此真实,他正在冲着她笑着,道了一句稚嫩的:“姊姊!”
“姊姊好辛苦,阿斗帮你一起劈柴!”
“姊姊怎么那么瘦,阿斗把碗里一半的肉肉分给你,你必须要长得高高的!”
“姊姊,阿斗晚上好怕一人睡,姊姊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呀?就讲一点点!”
“姊姊,这是阿斗给你买的胭脂,别家姊姊有的东西,阿斗的姊姊也必须有!”
……
追忆如巨幅画卷一般,匆匆划过阿蝉的眼帘,心脏被紧紧攫住,庶几让她窒息,视线模糊之中,阿斗早已成为了过眼云烟,她欲要去捉,却是捉不住。眼前,只剩下了沈韫那一张脸。
阿蝉万念俱灰,不再听进任何人的话,将手中的菜刀,找准沈靖的身上要害处,铆足了劲,这一回不带任何犹豫地,沉沉地扎了下去!
随着利刃扎入身体而发出了一记闷响,偌大的牢狱寂静了,时间就此停冻住,气氛针落可闻。
景桃的瞳孔渐而缩成一点,牙关紧扣,撑在双膝两侧的手如脱了力般,悉身痉挛、沉重,烫热的眼眶控制不住要喷薄热液。
林甫也显著地惊怔住,阿蝉竟然对林甫刺下了第二刀。
其他一众衙差和狱卒亦是怔忪,眼前的场景委实是前所未有,那小姑娘简直不要命了的似的,当第二刀落下,她依旧继续了第三刀,只不过这一刀,她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半刻钟以后,牢狱之外的甬道处,南院的枣树之下,顾淮晏锦衣轻裘,长身而立在阴凉之地,随扈禹辰向他禀告完刚刚牢狱里所发生的事情,且道:
“那几位送徐蝉入狱的杂役已经当场缉捕起来,唯一遗憾地便是,徐蝉姑娘在杀死沈韫以后,也随之拿刀割颈。”
晚风拂扫着男人的墨发,他眼中往日的散漫此刻一览无踪,冠玉般清隽地面容隐没在黑影内,音色亦是淡漠:“小仵作什么反应?”
禹辰思忖了一番,审慎地说道:“景姑娘在徐蝉割颈陷入晕厥以后,趋步上前把徐蝉抱起,且一面拿着纱布擦拭徐蝉身上的血渍,一面拭脉,说徐蝉尚有一息尚存,便与林仵作一同送徐蝉去附近的医馆救治,老徐一家二口子也与之前往。”
“至于剩下的烂摊子,悉数皆有赵知县亲自收拾打理。徐蝉伤了人,纵使被救治医好了一条命,也自是难逃法网。”
闻罢,顾淮晏眯了眯眼,眼下他并不关心这一桩突发案情,相较于一波三折的案桩,他倒是更留意景桃这个小仵作。
从她当初的那一手精湛的验骨技法,便已让他瞩目于斯。她不出半日,便能寻觅出受害者身份,再至心持严谨缜密的破案思路,以及能制造出种种奇特古怪的探案道具。
景桃总能予他情理之外、意料之外的东西,加之她一行一止所绽露出的冷静、理智、客观之气度,绝非刚入午门的验尸仵作所能拥有,前提是,她仅有十六岁。
少女的修养、气度皆是不俗,谈吐、心性和智力亦是不凡,看着便不像是出身于寻常平民之家。
此前,顾淮晏只晓得景桃乃是名仵作景知远的徒弟,据闻是被景知远从某个村落捡回来的。他此前从未听闻过小仵作的勘骨之术,但今次此番见识到,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