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桃稍稍心慌,但明面上维持着泰然自若的气度,她款然落座,拂云袖,抬皓腕,搦笔濡墨,好在前世她练过数十年颜体书法,所书之字虽谈不上美,但至少还算能入目。
鲁米诺液的调配方案有些细冗繁琐,涉及大量现代化工专业知识,与古代人的认知隔着一层知识壁垒,景桃初时寻找调配原料,特意去跑遍了整座白鹿县,才勉勉强强搜集全了原料,配制也耗费了一些时间。
涉及专业知识方面的公式原理东西,景桃略去不写,只写下需要筹备的材料、容器以及调配工序云云。
写毕,景桃便准备把方子递与顾淮晏,此刻她又忽而想起什么,自袖内摸出了那一个之前他曾予她涂伤的小银瓶,她将方子和小银瓶一并递呈给了顾淮晏。
顾淮晏看到方子,面色没什么变化,但看到了小银瓶时,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天底之下,谄媚讨好他的人千千万万,每个刻意接近他的人都有一己之私,他觉得她不会例外。何况,她本就技压众人,也真真为百姓而探案,他有心扶持她,但她并不领情,把此些物什还他,看上去,似是有些要划清界限的意味。
他倒是有些看不透小仵作了。
景桃自是不知顾淮晏在思忖些什么,写完方子她心内大大舒了一口气,她应付了事地跟他道了一句恭谨的告辞用语,交完差就作势走人,但他此刻却是倏地笑了一笑,温声唤着她:“景桃,你等等。”
不是景仵作也不是小仵作,而是景桃,武安侯直接唤了她的名,气势并不如何凛冽,倒像是长辈唤住不听话的后辈一般,语气温润似春夜融冰,口吻有点点无奈但又是宽容的。
景桃觳觫一滞,鸦黑眼睫不知所措地眨了一眨,整个人有些呆若木鸡,那禹辰嗅着了端倪,看到了侯爷的眼色,他识趣地快速退出了书房,并把房门紧紧掀上了。
景桃:“……?”
顾淮晏容雅地起身,缓缓踱步走至她近前,他身上一股极淡清气盈鼻而来,景桃悉身的筋肉都在颤,她处于他与桌案的中央位置,活动空间变得十分有限,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摞了摞身体。
顾淮晏在她三尺开外的位置停下,眸色藏着笑:“景桃,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景桃心下吐槽道:贵你也有自知之明啊!
明面上却是强壮镇定:“何人不敬畏侯爷?”
顾淮晏看了她一会儿,道:“之前那一桩事,你好生想想,一个时辰后给我答复。”话音依旧温和而剀切。
景桃眨了眨眼,之前那一桩事,是哪一桩事?
莫不是指到别处做仵作之事?她不是已经婉拒了么?顾淮晏怎的还让她重新想想?
顾淮晏交代完,便道:“且外,为酬答你的方子,此些是谢仪。”
话音落,刚刚阖紧的门推开,禹辰适时叩门而来,递上一包鼓鼓囊囊的银袋子至景桃眼前。原来他刚刚是去钱庄取钱去了。
她听到顾淮晏道:“谢仪筹备得仓促单薄,但望你能收下。”
武安侯讲话到这地步上了,谅是景桃要拒绝,也拒绝不得,而那禹辰,见她这番精神面貌,他眼中又是一凛,似乎她说个“不”子,他随时都能一剑招呼上来似的。
不过一个方子罢了,但顾淮晏出手却是大方。景桃不用猜也知道,银袋子里盛装都是白花花的银锭。
景桃矜持地双手捧过银袋子,谦卑地道声谢,心底倒是直呼万岁,这么快就能摆脱吃土的命运!
见诸事宜都悉数交代完,顾淮晏抿唇而笑,摆了摆手:“退下吧。”
景桃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