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嵩此人有危险!
长夜如绞索般漫长,落雪纷纷扬扬,顾淮晏身披玄绒大氅,策马于御道之上疾行,率着一众劲衣使,很快抵达了刑部地牢,动静之大,惊动了刑部尚书岳彦。
岳彦特地去关押宋嵩的地牢里瞅了一眼,仅一眼,便让他红润的面色一下子血色尽褪:“这……这怎么可能?!”
一众劲衣使戍守在地牢周遭,见到了地牢之中的情状,俱是一阵静默的无言。
宋嵩着一身惨白囚衣,狼狈地横卧在地,眼球泛白,唇色呈紫青之色,口吐白沫,但体温仍泛散着热气,应是没死多久。
顾淮晏料想到了这等局面,可不想自己终究来迟一步,他冷扫了岳彦一眼:“愣着做什么,命仵作验尸。”
岳彦虚头巴脑地躬身应是,仵作很快来了,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为宋嵩验尸。
顾淮晏看着宋嵩的尸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仵作说宋嵩是服用了鸩毒而亡,约莫是一刻钟前死去,凶犯是一位管饭食的狱吏,在给宋嵩投毒以后,他也服毒而亡,身体力行地实锤了残害宋嵩的罪证,倒是真的把章太后摘得干干净净,没留下甚么把柄。
宋嵩的尸首放平在枯乱的柴草之上,衣衫裂裂,遍体鳞伤,原显硬朗清俊的面容,在遭遇三重刑后,肉眼可见地清癯下去,颧骨高耸,仪姿苍白而病弱,不复往日的快然意气。
岳彦看得头疼欲裂,知晓自己逃不过疏忽值守的罪咎,将顶上的弁帽摘了下来,自行主动禀明圣上。
毕竟,重犯一朝死在了大牢,此则失职之大过。
顾淮晏命禹辰捎着数位劲衣使搜罗牢房,没过多久,禹辰捧着一份罪己书递呈至顾淮晏近前。
每一位押入刑狱大牢的重犯,在都察院拟定罪之后,需要在绢纸之上重新细抄一回自己的罪状,一式两份,只不过,抵今为止,太师仍是没有首肯画押。
顾淮晏眸色暗敛,眉心深锁,命人将宋嵩所誊抄的罪己书摊展开来,他要细细过目一遭。
地牢潮湿而闷热,娟纸因受了寒潮,一大块墨迹晕染在了纸面之上,些微血渍也蘸染其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血渍摹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章』字。
在场的人俱是看到了,没来由觉得瘆然,一阵敛声屏气。
顾淮晏淡淡看着这一枚诡谲异常的字迹,并不言语。他与宋嵩自幼时起便是处于敌对之势,宋家与顾家势同水火,两家之间少不得倾轧与明争暗斗,同为世家嫡子,肩负佐帝朝庙的重任,只不过,两家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一家为利,一家为义。
不过是同途殊归罢了。
顾淮晏视线落在了『章』字之上,开始静思,倘或宋嵩还是活着,他所欲说的,到底是些什么?
章太后究竟想要隐瞒什么?
禹辰谨声问道:“宋嵩的尸首目下该如何处置?”
顾淮晏视线晦暗不明:“扔去乱坟岗罢。”
禹辰没说话,近侧的刑部侍郎略微踯躅之色,问道:“可是,侯爷,宋嵩乃是枢密院宋松鹤之子,就这般扔弃于乱坟岗,怕是不妥……”
顾淮晏看了刑部侍郎一眼,忽而笑:“你可是在为死囚谋情?”
侍郎冷汗涔涔,当下腰杆儿伏得更低,连声称“不敢”。
顾淮晏负手离开了天牢。
宋嵩虽未画押承认罪咎,但大运河决堤这一案宗,相信不久便可以翻案,替衍家平冤昭雪,届时便可还衍家人一个清白。
脑海里不由自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