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一冲即散成飞絮,数不尽的恶鬼连哭号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剑光吞噬。
唯独一只与众不同。
它身躯扭曲着,分裂出的黑雾触手纠缠住剑气,几乎毫发无损,嘴唇咧成极其弯曲的弧度,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是一份美味食物,从周身流淌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愉悦。
它显然是有智慧的,见那一剑声势浩大,便不再贸然出手,保持一定距离,轻盈如风地在空中盘桓,喉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叫声,即便江冽五感封闭、仅能用神识感受周遭,也被空中波动的尖锐气流冲击得心神动荡一息。
这强大的控人心神能力……有那么一瞬间江冽居然从它的身上觉出似曾相识之感。
江冽无需思考,便锁定了一个人。
支镜吟。
八道恶鬼。
原来如此。
他终于知道支镜吟是什么了。
普通恶鬼身形飘忽,随波逐流如同浓云四周的残絮,只有朦胧的轮廓,唯独有七道近乎算是凝成完整的实体,它们“鹤立鸡群”般混入无边恶鬼之中——或者说,它们统领着鬼道的全部恶鬼。
听到同伴呼唤,它们率领鬼群不疾不徐地朝这里游移,并未把那摧天撼地的一剑放在眼里。
猎物么,临死前的挣扎又有什么要紧?
当七道恶鬼悉数逼近,七情八苦浓成实质,足以勾出任何人心底的压抑情绪,连天神都不例外。
眼前这凡夫俗子更当如此。
当恶鬼散出无形难辨的黑雾,从他神识盲区接近他,倏然没入他身体里,爱别离、怨憎会……一切苦痛宛如天地施与己身的天罗地网,层层叠叠将江冽围困在其中。
母亲自戕时解脱的笑、
妹妹病发时沾他满身的血、
兄弟沉默着把魔核放入他手中、
道侣死前那一滴不舍的眼泪……
或是清晰或是模糊的记忆从江冽识海里一闪而过,说不清是谁戳到了他心里隐晦的痛楚,他无意识地皱起眉,微垂了头,眼角划过一片湿润。
恶鬼们见状发出无声的笑,猝然间瞬形扑过去,吞没了他。
……
鬼道短暂地陷入寂静,寂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普通恶鬼们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四野飘荡开,留七道鬼王分丨身愉快地分食这位闯入者,如先前分食那些天将一样。
然而下一刻,刺骨的寒气骤然从恶鬼群里爆发,眨眼间四野凝上寒霜,那些被真元炸开的恶鬼纷纷以奇形怪状的姿态凝固在半空。
那明明该被分食的男子缓缓睁眼,霜色的魔瞳幽深的像是正在下落的雪,分明一丝的感情也没有。
恢复魔体的肩背挺拔,就连衣角都未乱了一分,周身毫发无损,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慢慢地抬起,被魔纹覆盖的指尖探出一缕锋利又坚固的真元,缠绕在一道恶鬼的脖颈上。
他手指微微一勾,那只鬼登时身首分离,由人形化回黑色的浓雾,顺着霜白的真元成丝成缕地流进他体内。
吸收恶鬼的同时,他身上飞快蔓延过黑灰的雾气,与魔纹纠缠在一起,缠绕在那具魔体的鳞甲之上,诡异得比恶鬼更像恶鬼。
他很快恢复如初,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另一只鬼王分丨身。
在鬼道食鬼,此事前所未有。
其余恶鬼的面孔瞬时扭曲,纷纷挣扎着摆脱寒冰束缚,一时万鬼同哭。
有一只同伴已经为轻敌付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