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勃然大怒:“盛年!你这是什么表情!”
盛年冷笑道:“我笑你铁木真短视!堂堂成吉思汗,号称草原雄杰,其人胸中志向,也不过如那山中从未开智的虎豹禽兽一般,一生只知道撒尿圈地!”
铁木真暴喝道:“盛、年!”
盛年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凡被你蒙古军队征服的,比车轮高的男人全都杀光,漂亮的女人都充作军妓,好看的物件一并抢来摆放,看不懂的物件一并打砸烧毁!
“地皮抢来又有何用?房屋抢来又有何用?征服天下又有何用?反正你蒙古人抢来再多,都还是要回你的马上,再战再抢!”
盛年顿了顿,等铁木真看他,然后一字一顿骂道:“所以我说,你成吉思汗,鼠目寸光,这一生征服再多的土地又如何?你终其一生,只能做一个强盗!不能做一个君主圣王!
“而你死后,你生前征服的偌大帝国,也将成霎那烟火、分崩离析,因为人若被征服,那一定是心理上一同被征服,从而天下归心、四海归服。而你铁木真?谁会在心中服你一个强盗!”
良久沉默。
“盛年。”铁木真已然冷静下来。
一位雄主,不怕他英明、不怕他威武、不怕他说一不二,就怕他会反省!
还冷静得那样快、反省得那样快!
只听铁木真道:“你既然敢说,那你心中一定已准备好了答案。本汗的蒙古,要怎么才能千秋万代,做那征服四方又统治四方,从此令天下归服、再无二心的蒙古?本汗要做,就要做万世之汗皇,而不仅仅做一世之汗皇!”
盛年道:“你蒙古以战争起家,甚至有你铁木真创制的万户制度。这是你蒙古征战的优势,也是你蒙古征服一块地盘后的不足:只有征服,没有统治——因为你蒙古是个只有军事系统、没有政治和经济系统的残废!”
“是了、是了……”铁木真忽而醍醐灌顶,“我蒙古人只会打仗,一旦哪天打下的地盘够多了,想要休息休息,我蒙古的军队也不会同意,因为他们只会打仗,而我蒙古也不事生产,只会打仗!但一直打仗,是会、是会……”
盛年道:“会耗干蒙古的底蕴!”
铁木真道:“若想要万代久久,就必须安顿下来!但我蒙古是个游牧民族,只懂掠夺。草原人,没有安顿下来的先例!”
盛年从身下滑竿边上的袋子里,取出一叠纸来,递给铁木真道:“没有先例,那就做这个先例!
“为这全国从军的蒙古搭骨架、填血肉,令它慢慢转变,等你蒙古统一天下的那一天,正好是蒙古长好第二条腿的那一天!到那时,蒙古军队的这条腿,就是歇一歇,蒙古也不会倒在地上,因为还有另一条腿撑着它!”
铁木真反复翻看盛年递来的纸,看得半懂不懂,却也在那寥寥数笔勾勒中,看见了一个统一天下的辉煌蒙古帝国冉冉升起。
高瞻远瞩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盛年。连铁木真自己都还着眼在现今的蒙金战争上,但盛年已替他看到了蒙古的隐患,看到了不远后,蒙古会遭遇的分崩离析的未来!
而现在,他又将解决的办法双手奉上!
但凡一个心怀大志向大愿景的王者,都不会有那个魄力,拒绝盛年送上手的这份诱惑!
铁木真心情复杂道:“本汗已瞧见你的本事了——比起一个元帅,你更该做一个丞相!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擎起一个帝国的丞相!可本汗要怎么信你?”
盛年道:“怎么,我与金国恩断义绝,现今若无大汗的保护,活着走出这草原都难,还不够大汗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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