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身后无数死于他手的善恶尸骸。
经过大千世界的斑斓梦。
一步一步,迫向穹上天光。
这样一座迷离徜恍的魔佛。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相信。
以嘴杀人尤其好以嘴杀苏
梦枕的衣公子,有多么、多么、多么,喜爱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衣公子左手支颐,侧脸,看向轿子上昏迷的苏梦枕。
他看着苏梦枕。
如看着自己的曾经。
又如看着曾经的理想。
他的目光专注而悠久,承载着对逝去过往的不可示人的情,如一阵从亘古荒原上吹拂席卷而来的,永恒不息的干风。
宛若那离经叛道的不可理喻的魔佛,倏然抬颅,目光穿透八方天眼,看向天上曾经的同僚,另一座光亮圣明的佛。
便听衣公子道:“苏梦枕这个人,活得很简单、很彻底。他的生命一掀开扉页,就从头到尾,写满了无数个‘不妥协’!不向他身上这二十多种病妥协,不向一切违逆他理想的人和事和世道妥协!像他这样的人,一旦确定了无从转圜,与其贪生,继续无谓地挣扎苟活,叫你从他身上得益……”
他微微顿住。
同时,目光仿佛遥遥地穿透时光,看向了十三年前的地宫中,那个人生和理想未竟,然而手骨俱碎、决绝自戕的孩童。
衣公子带着一种隐隐预见的、怜悯的、兼具窥喜的心情。
注视着苏梦枕。
魔佛注视着这一位,迟早、注定、终将——
坠落而下,堕落至与他同等境地的圣佛。
口中低叹道:“到时,他宁可引颈就戮,宁为玉碎!”
日光可爱,鹤唳悠扬。
若苏梦枕此时醒着,或数月后地牢内的苏梦枕回到现在,听到了衣公子的这句话,恐怕就能明悟:半年前的汴梁,尚且是衣公子的汇帝没有把毒手伸到他的身上……竟真是因为,汇帝盛年那对于他的,不知是否存在的仁慈!
然而此时。
白愁飞却难以忍受,忍不住打碎清醒的衣公子与昏迷的苏梦枕之间,那神秘的无人可以见识的氛围。
白愁飞讽刺道:“你很了解他?也是,只有反骨才最了解反骨,金风细雨楼下边那座镇海塔上刻着的两句反诗,他苏梦枕可不是摆着看的!”
这一句,叫思绪游离的衣公子,被唤回现实。
而这没头没脑、叫雷纯和狄飞惊都暗自惊疑的一句讽刺,只有白愁飞这个早早被衣公子暗示其自身身份的半个知情人,才说得出来。
真要论反骨,叛了成吉思汗裂了蒙古一半国土建立大汇的汇帝盛年,才是这诸国天下最大的反骨头子!
当夜因信件一节,对衣公子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时,白愁飞也曾想过,将衣公子的身份上报朝廷,得一件一飞冲天的大功。
奈何白愁飞一旦想透露与这相关的消息,脑中就会响起那非金非石、重重叠叠的禅语。
他开口说话、提笔写字、挥毫作画、比划暗示……甚至设置九曲十八弯的谜题作掩护,只要生了这念头,都不可成。
不仅不可成,还会让白愁飞不住地喜笑颜开地口吐十个字:“我穿了衣公子送的裙子!我穿了衣公子送的裙子!我穿了衣公子送的裙子!”
因为这,白愁飞还不得不在暗中杀死了一个听到他说过这话的金风细雨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