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公子慵懒地靠在白熊皮上,望着天,寡淡又轻声地道:“我?我当然是这天下间,最大的傻子、蠢人;也是要叫这天下间所有聪明人,都来识我的时务的,傻子、蠢人!”
狄飞惊叫衣公子的发言惊了一惊。
因为此时的衣公子,竟有些不像斯文闲雅的衣公子了。
像谁?
白愁飞想。
像那只闻其名、未曾谋面的汇帝盛年!
两头仙气袅袅的丹顶鹤,舞到衣公子的轮椅边,一左一右地舒展身姿。
风拂过。
远在千里之外执行任务的顾惜朝,半跪着,出现在衣公子的身前。
在汴梁消失了数
月的顾惜朝回来了。
顾惜朝汇报道:“霹雳堂已臣服。”
他递上一卷纸,衣公子接过翻了翻,便明了于心。
衣公子道:“你们知道,若不动用关七和阿康,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想杀死一个武道至臻,该依靠什么?”
顾惜朝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看向。
白愁飞推开一头丹顶鹤,越步走近。
狄飞惊抬起头颅,前倾身躯。
衣公子想杀谁?
三人都不是蠢货。
衣公子这一句,明晃晃指向汴梁神侯府中,那一位诸葛正我!
而他们,也都给出了衣公子这个问题的答案。
狄飞惊答:“想杀至臻,要靠雷前总堂主的棺材。”那满装火药的棺材!
顾惜朝答:“需要霹雳堂的武器。”
白愁飞则答:“计谋和火药。”
“而如今,”衣公子拍了拍手上的纸卷,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罢,衣公子左手支颐,回到刚才的话题,道:“请问,叫诸葛正我真心诚意地为我所用难些,还是叫苏梦枕真心诚意地为我所用难些?”
顾惜朝道:“诸葛神侯死忠保皇,怕是很难。”
衣公子道:“不错,若连诸葛正我都愿意改变心意,叛国投我,那苏梦枕恐怕就要纳头便拜!
“可惜了。诸葛正我死期已定,而苏梦枕……”
正如狄飞惊所说,真要控制苏梦枕为他所用,不需要一支毒锈,他有的是办法。
但为什么要去做呢?
让梦死在他最灿烂的时节罢。
何必拖着他的命,看他日渐根底腐烂,最终以不堪的姿态,轰然倒塌?
就如戏台上的戏,不许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我这样的人,越喜爱一个人,就越忍不住地,想弄伤他,想看他因我痛楚。’
盛年对铁木真如此。
对八师巴如此。
对顾惜朝如此。
对白愁飞如此。
甚至对林大掌柜,也不可抑制地同样如此。而因着这不可抑制,他已将林大掌柜气走。
而苏梦枕?
在入汴梁前,苏梦枕个人资料的时候,盛年便已经知道——
这个人,这个梦。
将成为他近二十年来,最最喜爱、最最嫉恨、也最最忍不住要想伤害的梦!
盛年看他。
如看着自己的曾经。
又如看着曾经的理想。
一个逝去的、不可企及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