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离去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相公——”
“祁青鹤!!”
嘶裂的一声低吼裹狭着悲怒贯穿而来,像是喉咙破血一般。
雨片贴发。
披着一身血与伤的女子站起不得的跪落在地台上像一只濒死嘶吼的困兽,“你我三年夫妻,你也信了那些个胡诌的谣言,认为我仲藻雪是一个攀龙附凤的贱妇吗?!”
极尽的悲下,是无尽的怒。
离去的脚步有停顿下去。
“你我三年夫妻,我知你心中的大抱负,纵你寡情薄幸不是个温情的郎君,予我也未有几分鲽鹣之情,但至少也当信我自有傲骨,何以背弃于你同他人做得那苟且之事!”
大雨倾落,浸得衣发尽湿。
“祁大人……你便不看着这三年夫妻之情怜我一分。”仲藻雪颜容俱寒的颤着唇,“……可否拿出您清正廉明,锄强扶弱,为百姓洗冤平祸的侧隐之心……来为我正名一二?”
极尽的怒下,是无尽的悲。
仲藻雪跪在昭罪台上仰着头望着他,声音已是凄寒到了极尽,“我也是……大人您的,子民。”
街巷内一时静默。
纷落的雨珠尽数打落在伞面上,溅落成池。
“呵!你这贱妇!勾引王爷还要倒打一耙在这里装个什——”那旁穿着华贵的丫鬟见风势有变,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的恶语大骂。
“萍儿。”宝轿中的王妃声音清冷,“祁大人自非昏庸之辈,当是自有定夺。”
“……”
雨气丝绕迷濛,那一方打伞的人长立不动未有回头。
良久。
祁青鹤缓缓开口。
“去年上阳,你与西陵王沈蒙私会天心一品香。”
“四月春日,你特地绕开守卫去猎场约见于他。”
“六月正暑,你为他煮了冰镇的杨梅汤相送。”
“六月十七,你与他同去勾栏风尘之地,为他跳舞讨欢,为他临诗吃酒,为他解衣献笑。”
寒雨挂泫而落。
那一只持伞的手有僵冷下去。
原是凭风不动波澜不惊的一张脸骤地冷了下去,连同着声音都透着几分寒气,“在我身陷囹圄之时,你便开始迫不及待另寻他枝,甚至不惜为妾为婢,哪怕是像一个娼妓一样——承欢他人身下?”
祁青鹤一手持伞侧过头望向了她,神容俊冷,“我原当你是个品性高洁忠贞不二的女子……便当我看走了眼。望你如愿飞上枝头攀得高枝,能做得他人一辈子的宠妾吧。”
在说完这一句话后,他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而去,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背影。
“……”
像是一个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仲藻雪跪落在了昭罪台上。
眸中是尽灭的光。
只这一次,连悲怒都再也不复存在了。
“好!”
“果然不愧是公正无私的祁大人!”
也不知是人群中谁人起的第一声,一时间市集沸腾,喧嚣不止。在这一场雨下,混杂着称赞声与斥骂声,有石头再一次砸了上去,像是经过盖章认证一般,比之前要更为愤慨也更为有底气。
那个叫萍儿的丫鬟打着伞痴笑着,招呼着一旁的差役道,“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狠狠的打!”
一场大雨,湮没了无数的声音。
万物俱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