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微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和墨珏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到了清鹤宫,墨珏先带虞微去过她的住处,然后才带着她去见顾云修。
临近晌午,日头高悬。冬日里的太阳并无暖意,寒风过梅梢,卷起沉积的雪沫。这会儿顾云修并不在卧房中,而是在书房。书房门口值守的侍卫对墨珏恭恭敬敬行过礼,低声说:“大人在里头见客呢。”
书房的门未关,只一道厚厚的锦帘悬着,勉强挡了些外头的寒气。屋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侍卫悄声对墨珏说:“赵家公子在里头。”
这间书房并不大,屋内陈设也简单朴素。三面贴墙摆着书架,皆摆满了厚厚的书卷。赵桓站在中间,背上冷汗涔涔。被满屋书卷气包裹着,他心中却忐忑难安,仿佛下一秒那些书册便会变作杀人的刀刃冲向他一般。
顾云修正在专注地画一枝红梅。他拿了蘸饱颜料的笔,去填墨色勾勒出的缝隙。
顾云修不抬头,赵桓也不敢开口,只能胆战心惊地等着。
良久,顾云修终于搁下笔。他起身,将那张画好的梅摊在窗下的长榻上晾着,才回身看向赵桓。
“何事?”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
赵桓连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东西递过去。他努力摆出笑脸,僵硬地扯动嘴角:“听闻大人喜欢玉饰。臣的先祖传下来一块极好的玲珑玉,是臣家中传家之宝。臣献与大人。”
见顾云修不为所动,赵桓匆忙将盒盖打开,送到顾云修眼前。柔软华美的锦缎中包裹着一枚精巧的玉骰。六面的点数用鲜艳的朱砂填饰,嵌在清透的玉中。
赵家祖上原是开赌坊发家的。这枚玉骰象征着赵家气运,代代相传。若非不得已,赵桓决计不会将这样宝贝的东西献出来。可他听说顾云修对旁人送的礼很是挑剔。若是礼物送的不合心意,不仅事办不成,甚至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赵桓双手捧着盛玉骰的小盒子,恭恭敬敬地垂首站着。半晌,顾云修才掀了掀眼皮,伸手将那枚玉骰拿在掌中,慢悠悠地把玩。
赵桓胆战心惊地等着他开口。
顾云修将那枚玉骰放到眼皮子底下细瞧。余光瞥见赵桓惶惶不安的模样,他笑了一声,温和地问:“赵公子这昭武校尉做的可还舒心?”
昭武校尉乃是武将官职。赵桓自小体弱多病,连弓箭都拉不开,一介文弱书生,竟荒唐地被顾云修派去做了武将。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提反对之言。
赵桓自然不敢说一句不好,慌忙点头,说着奉承的话:“多谢大人提拔,臣……臣做的很舒心。”
他咽下一口唾沫,悄悄瞥了一眼顾云修,见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掌中的玉骰,似乎对他送上的这份礼还算满意。赵桓咬咬牙,颤着声开口:“大人,臣今日来,有一事相求。”
“说。”
“家父年事已高,早早便卸了国子监祭酒一职,归家颐养天年。可……可前几日的事情,让家父整日担惊受怕,夜夜梦魇缠身。”
那一晚,赵家人本好好地在家中睡着,忽听赵穆房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接着整个赵府的人都瞧见了一身黑衣的墨珏。他用雪白的帕子裹起赵穆的断指,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隔了一日,墨珏又来取走了赵穆的另一根手指。
赵穆自此夜夜不能安枕,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哭嚎着喊来家丁,疯魔一般念叨着有人要取他性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