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微曾有那样一双漂亮的手,手指白净秀美,如整齐剥开的葱根。她的手,能画出这天底下最好看的画来。
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虞微挣脱不得,只能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奴婢被抓回宫时,曾被罚去浣衣局待过。”
虞微从记事起,便极看重她的这双手。她不喜胭脂水粉,不喜步摇珠钗,独独对这双手,花了十二分的心思。不仅用各种名贵的香膏养着护着,就连平日净手的水,都是上好的玫瑰花汁。
这样娇贵细嫩的手,进了浣衣局,冷水泡上几个时辰,自然是要冻坏的。
顾云修心里清楚浣衣局是个什么地方。那里的宫女,大多都是犯了错扔进去受罚的。他冷着脸盯着那片冻疮看了许久,才松开手,走到案几后的木架前,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出一瓶软膏。
“手。”顾云修头也不抬,用力拔开小瓶子的软木塞。
虞微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
顾云修的视线沉沉地扫过来。虞微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仍旧没有动作,小声地说:“一点小伤,不劳大人挂心。”
虞微那点婉转拒绝的小心思,全被顾云修看在眼里。他嘁了一声,拉开案几下的抽屉,拿出一条绣着绿萼梅的绢帕。这帕子原是他用作擦玉的。他把帕子丢到虞微面前,冷着声音再重复一遍:“手。”
虞微知道他的耐心向来不多,只好勉强把手搭在那方素净的帕子上,低声道谢:“奴婢多谢帝师大人。”
顾云修一只手隔着帕子握住虞微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瓶中的软膏挤在指腹上,再往虞微的手背上轻轻擦抹。细微的痛感从红肿处传来,虞微咬紧了唇,努力忍着。她心想总得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视线不知不觉便落到了顾云修为她抹药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如颀长隽秀的竹。只是看上几眼,便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和她如今这双红肿溃烂的手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虞微正心神不宁地盯着顾云修的手瞧,忽听他冷不防地开口:“清鹤宫东边有一间小厢房。那里不能进。”
虞微愣愣地抬起头,眸中浮现出些许无措。她不太明白顾云修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默了默,顾云修又说:“其余的房间,你都可以随意进出。包括卧房和书房。平日里杂事有墨珏处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晌午会在卧房睡半个时辰。晚上子时一刻要歇下。除此之外,有事情都可来寻我。还有一点,宫中是非多,不可和其他宫里的人有沾染。”
顾云修一边涂药,一边慢条斯理地对虞微说着他的作息喜好,哪些是他许的,哪些是他不许的。虞微慢慢明白过来,往后她就要和顾云修同住一方屋檐下,他自是要约法三章的。
她默默地点了下头,说:“奴婢记下了。”
“还有一条。往后在我面前,不许自称奴婢。”顾云修涂完了药,将装药的小瓶收起来,视线慢悠悠地扫过虞微的脸,“记住了?”
每次听见奴婢二字从虞微口中说出来,他都心烦得想杀个人发泄。
“……我记下了。”
自称奴婢惯了,虞微有些不适应,答话的声音小小的。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歇着吧。”
顾云修拿起案几上的宣纸,走到窗边去。虞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口,他举起宣纸,让柔黄的光透过纸背,错落地映进花瓣的缝隙里。
虞微最后不小心落下的那一笔,歪歪扭扭地洇在纸上。
顾云修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虞微坐在虞府后院的石桌上作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