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干瘪的胸腔鼓起来, 狠狠吸了口气,脑后的接口凹槽呜呜的出气,这才开始说话:
“他们……快到了,我下的命令,把人带到这里。”
说来也怪,这隐秘的会议间藏在高塔楼群里,现在这会儿空无一人,老城主的语气却像在和什么人面对面汇报似的,异常的恭敬。
“还有五分钟。”
他一个人含混低沉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密室里,配合上怪异的姿态与恐怖的外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城主顿了顿,似乎没有等到汇报对象的回应,便又自顾自说下去。
他这次一字一顿、条理清晰,丝毫没有制订绑架计划时的贪婪与奸毒,也毫无在守护者面前的可笑嫉恨,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五分钟足够……我最后把那批充满时金的死人放出去。刚过完节,他们的家里人能久别重逢……情感一充沛,会更像人类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城主摸索着座椅,窸窸窣窣地找了一阵,全靠血管卡着位置的眼球派不上用场,在黑眼窝里失焦地朝上看着。
城主摸到了一个凹槽,他把手套扯下来,尖利的白骨指头从眼窝的位置伸进去,扣了条血丝出来,湿漉漉血淋淋地按到凹槽上。
“嗡——”
密室里看不见,外头的每一座高塔都悄悄张开了一扇门,门里透出暖融融的光来,光影里人影散乱,像是排着队走出去。
夜色里,摇摇摆摆的人群被黑暗保护着,穿过高塔绵延的隔离区,往睡着无数小房子的街区散开。
沉默的街道睡得沉沉的,和居民来看烟火盛会时完全不一样,冷清得像是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但这些风尘仆仆晚回家的人到了,忽的又一幢幢地明亮起来,响起细碎的交谈声、笑声。
老城主安静地屏息了一会儿,像是他能隔着高塔听到似的,静静地思索片刻,尔后又兀自说起话来:
“应该到了?家里人见面应该很高兴,他们应该更像人了。”
“你说冰冻星球这么久都没通过考验,却还能活得凑合,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城主拍了拍扶手,白骨上的一星血痕被黏连在椅子内侧。
“我在这位置坐了这么多年,从前只担忧时金不足,每次趁着冰火节都得想着法子留下来一批年岁大的,幸亏有高塔冻到冰层底下去,后来冻壳病又加重起来,每天晚上都得关掉所有人的能量损耗。”
“这越过不了判定,主脑越不给能量,但看这人,越没能量烧着,越不容易像个人,这还能怎么过?”
“幸好掉下来个不知哪儿来的守护者,明摆着和人类没关系,却拖家带口的给冰冻星球找出路,还真让他折腾出来治冻壳病的法子。”
“开源节流下来,居然也能攒够把冻层里的人重启的时金,今天晚上不奢侈一把不行了。”
老城主说到这,像是找着了自己的情绪在哪里,不知不觉竟亢奋了点儿:
“反正过不了判定,也得死,时金烧完了,让他们全家团聚死在一块儿,总比全藏起来便宜了别的星球……别的试验区要好。”
“……主脑,您别看我这样,但咱们星球上的人肯定是能过判定的,您既然清醒了,还派了个守护者帮了这把,就通融通融,让大家伙过了吧。”
“……要不您说说,‘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也好照着抄抄,试验成功了,您也轻松。”
“……”
城主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