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媳妇斥道:“小声些!你想叫满府都知道你被送回来了?还不悄悄地!”
平日没发现这丫头这么糊涂!老爷必然不想声张今晚的事,明儿太太再安抚赏她些东西,谁还会平白议论她?
倒是她这么哭、这么闹,才是让人人看笑话!
到了西小院门口,林平敲门,开门的还是上回那婆子,尚不知正院的事,见荷香这样回来,惊了:“这是怎么了?”
林平媳妇进院,把人领回屋里。
林平不进去,只和那婆子说:“老爷回去看太太了,没碰她,以后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也别叫旁人欺负了她:你知道,太太不喜欢这样的事。把这话和院里的人都说说。”
哎……今儿这都是什么事!
婆子连声答应着。
林平媳妇小一刻后才出来,和林平往回走。林平问:“她怎么样?”
林平媳妇摇头:“是个糊涂鬼。”
她又劝了一筐话,只怕都是白说。
幸好与荷香同屋的兰香最小,也没坏心,她进去的时候兰香竟然是睡着的。这么心大,又得了她的叮嘱警告,兰香应该不会讽刺羞辱荷香。
让荷香清清静静想一晚上,说不定能想开?
西小院内。
同屋住好几个月了,总归有些情分。兰香看着荷香不住地哭,给她倒茶,递帕子,劝了一回。
荷香仍是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从小儿爹娘没了,叔叔占了爹娘的东西还不够,还卖了她,就算走运是被送到林府,没被祖家糟践,不得老爷的宠,只是丫头,一日日织布、裁衣,活计磨得手都粗了二分,今日又……
老爷今晚没碰她,以后再要收用别人,也不会是她了!
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当奴才丫头了?
林大娘说什么“清清白白嫁出去”,嫁给平民闲汉,倒要她一身细肉去贴那等粗糙人?
睁眼愁米缸没米,闭眼愁孩子没衣,若男人是个无情无义的,转手再把她典给旁人——
她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她哭得太久,不知什么时候,兰香已经歪身睡熟了。
没人听她倒苦水了,又正是清晨前最黑的时候。
荷香满心绝望。
她开了箱柜,翻出新发的冬衣料子,是绵绸的,虽然厚实舒服,却比不得真正的绸缎华丽夺目。
难道她只能用这样的东西死吗?
荷香想起夏日也发了衣料,除了棉布,还有半匹细纱,半匹白绫,半匹罗。她的都已经做衣服穿了,兰香的应该还有剩。
看兰香睡得很熟,荷香抖着手开了她的箱子。
果然还有半匹白绫!
荷香把白绫抱在怀里,从自己妆匣拿出两个银手镯和一支银簪放回兰香的箱子。
她爬上床,又爬上妆台,把白绫抛上房梁——因为手上没力气,抛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给白绫紧紧系了结子,下妆台,搬来绣凳,站上去。
——爹,娘,女儿也来了!
……
绣凳倒地的声音震醒了兰香。
兰香揉着眼睛嘟囔:“这就该起了?”
根本没睡够啊。
哎呦,怎么回事,肩膀好酸——
她揉着肩头坐起来,向上看。
眼前出现了晃晃悠悠的两只脚。
……
西小院安静的上空被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