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尝一见,想必张钦差心有猜度。”
他陷入沉默。
庆愚不再追问,转而解道:“夜梦依于所见、所闻、所感、所知。平生所见,破碎之后,于夜间重组,便为幻梦。老道不知张钦差平生经历,但水者,天地之镜也,可照众生情与欲。若仅受热潮所袭,则非厄事。至于窒息难逃,是张钦差心中过于抗拒此事。老道虽是出家人,但此事还可一说。阴阳交|合、繁衍生息,乃是自然之道,张钦差不必因此羞愧。”
他忽然高声道:“湍遭其所困,受其所辱,无时无刻不思脱逃。此中幻梦,岂能简单解为男女欢爱?”呼吸再促,待稍作平定,他又低声道:“是湍失态,还望天师见谅。”
作者有话说:
①妻子:指老婆和孩子。
②写到这儿,我终于敢大声说话了,感情不是没有进展,一直有进展,只是比较细微 T T,容我下一章细讲。
? 第 45 章
“幻梦依托现实而生, 张钦差认为老道所解有误,是因老道不知张钦差平生所历。灯油尚足,老道愿闻其详。”
话头已起, 心门已开,如湍行之水泄出, 再难回头。
自殿选状元、朝会授殿前御史入内廷起,张湍将这一年来的屈辱与苦难一一诉出。原以为会再不顾体面地声泪俱下, 却不想桩桩件件说出口时,竟是恍如隔世,仿佛非己所历,语调神情愈发平静, 讲至晏别枝动私刑时, 已毫无波澜。
庆愚安静听完,洞内静了片刻。
油灯熄去。
灯油已然耗尽。
张湍有所觉察, 问了一句:“灯灭了?”
“张钦差虽暂患眼疾,感知却敏锐许多,倒算是因祸得福了。”庆煦微微笑道, “此前老道妄下断言,张钦差见谅。”
张湍温声回道:“湍有心求医,却遮遮掩掩, 是湍之过。”
“老道还有一问。此前张钦差自琴声中所闻琴声, 是老道所奏琴声, 还是那位琴师的琴声?”
“不瞒天师, 是那位琴师所奏曲调。”张湍在黑暗中轻轻笑起,“湍未曾见过此曲曲谱, 只零星记得些片段。离京后久疏于弦, 片段也记不完全了。”
庆愚将瑶琴交到张湍手中:“烦请张钦差演奏。记得多少弹多少。”
张湍摩挲着摆正瑶琴, 离京后许久未弹本就?????生涩,右手伤病未愈兼之眼盲,困难重重。但稍一回想,零星曲调便在耳畔回响,他不在乎能否视物,也不在乎手掌疼痛,他乐意弹。双手刚一压上琴弦,手指似有记忆,耳畔幻声化作琴音回荡在洞穴之中。可惜,他没有赵令僖那般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是于半睡半醒中遥遥听闻,饶是长期弹奏,亦只能记下这一鳞半爪。
待几个片段演过,他心中已完全平和。
庆愚捋须一笑:“巧了,虽只有几截片段,但这曲子老道却熟。曲名《灵息》,为我教祖师所创安灵曲。但因技法太难,渐渐被束之高阁。张钦差可先听老道弹奏一遍,随后再行释梦。”
意外之喜,令张湍措手不及,他忙将瑶琴奉还,身子稍向前倾,细细聆听琴曲。逐渐淡化缺失的那些音调,再度回响在脑海中。
只是可惜。
可惜庆愚天师技法虽熟,琴音却不及那位琴师。
最后一音落下,庆愚再问:“张钦差心觉如何?”
张湍恭维道:“道长琴技高超,如此晦涩曲谱,却能流畅演奏,湍万分钦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