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谬赞,云老道已三花聚顶、来日即可飞升。”庆愚忽而自嘲,“但老道心知,一副残躯,再修十载二十载,若无机缘,亦会枯朽老去。修道之人尚难超脱肉身,何况凡夫俗子?肉身所在,亦心之所在。求一时心中解脱,不过是自欺欺人。”
张湍不置可否:“多谢天师赐教。湍尚有疑问,此前做梦,虽有类似,却绝无相同。因何此梦常常侵扰?又如何摆脱?”
“张钦差对此梦境万分抗拒。一分抗拒便是一分在意,万分抗拒即为万分在意。如此在意,便是百般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植入心海深处,于半睡半醒之时,自是反复袭来无有休止。”庆愚开解道,“《灵息》琴音有安灵之效,近些时日,张钦差宿于清云观,每逢入夜即可来后山,老道可为张钦差抚琴。”
张湍感激道:“多谢天师。”
“但入老道所言,琴声救心只在一时。若要得完全解脱,锁钥仍是梦中之影。张钦差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其中想来道理不难理解。”庆愚起身,需抬张湍手臂,将人送出洞穴。
张湍深深一拜道:“多谢天师不吝赐教。”
庆愚转身回洞府之内,其声遥遥传来:“谢字老道收下。张钦差公务在身,又病体缠绵,不宜劳累。早些休息。原南宛州万千百姓,全倚仗张钦差为他们说话了。”
风禾子恭恭敬敬送庆愚离去,而后携张湍返回。后山空旷平稳之地,皆有随队官员、护卫营帐,簇簇火光在前引路。
将至清云观时,忽然有人拦住去路。
风禾子提灯照去,揖道:“南陵王。”
张湍稍觉诧异:“七殿下——南陵王殿下怎深夜入山?”
“我在此处等你。”赵令彻支走风禾子及另一名道士,随即搀扶张湍行至一旁老树下。
老树根茎破土,恰成座椅,张湍摸索着坐下,问道:“南陵王是为县志之事而来?”
“非也。我知县志载有各地人口,长则二十年一修,短则三五年一修。比对县志人口与如今在籍人数,即可大概推出去岁蝗灾宛州死亡人数。既得了数目,又稳住师蕴,舒之费心了。”赵令彻先做称赞,随后又道:“但今天,我是为另一事而来。”
张湍稍一思忖,隐约有了猜度:“是为公主而来。”
“舒之聪敏。”赵令彻赞道,“不知舒之在内廷已将近一载,可知却愁闺名?”
“公主名讳,知之则为不敬。”
赵令彻意味深长道:“今日闲谈,舒之听听就可。却愁于玉牒所记姓名,是为‘令僖’。”
作者有话说:
老赵家这代字辈男从令、女从时。
那么阿僖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呢
? 第 46 章
道观居处简陋, 虽经次狐费心收整布置,夜间仍难安眠。次日鸡鸣鸟叫一响,更是彻底没了睡意, 昏昏沉沉更衣梳洗,满腹怨气见过庆愚, 说了些什么全不记得。临近晌午,昨日去寻宜巽小道士的护卫回禀, 宜巽采药时不慎跌滚下斜坡,摔断条腿,已简单处理过伤口。
护卫将宜巽抬到后院,她正坐在阶上看另一护卫驯蛇。蛇是昨夜抓到的, 一早听到御厨议论如何炖汤, 正是无聊,便命侍卫将蛇带来给她瞧瞧。蛇头扁方, 直立起身时威风凛凛,一双眼睛远远与她对视,毫无惧意。
“公主娘娘, 药——”宜巽气息奄奄抬起胳膊,手中抓着几株草药。草药送入御医手中检验,确是些民间土法, 或熬煮或捣碎或烧成灰烬, 用来沐浴有解乏功效。
“好好给他治病疗伤。”心情稍好些, 提起精神, 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