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本宫一句话,是说:‘各级官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纷杂难解。’原本是要从账目中找出蛛丝马迹,再挨个审问,挨个依律定罪。本宫觉着,打打算盘算算账,也算是件乐事,陪他玩了一阵子。”

灯影铺地摇摇晃晃,如鬼魅随形。殿外偶有风过,吹着树林飒飒作响,在夜间尤为明晰。

殿中官员头埋得更低,连呼吸喘气,亦尽力压低了声响。恨不得能将胸腔心府内心脏跳动声压下。

大殿之中,轻缓的脚步声在每个人耳畔闪过。

忽而,她顿住脚步:“但今天,张湍病了,本宫也不想陪着他在玩什么算账的游戏。还有两刻钟不到,你们可以跟本宫讲一讲,那四十万石粮各自贪了多少。各级仓储粮又贪了多少。买粮的银钱又贪了多少。自己将数目报出来,本宫也好等他醒了拿给他看。”

声音停落,四周寂寂。

不知几个呼吸之后,原南布政使俞盈回话:“回禀公主,去年五月到八月间,原南省各级粮仓尽数开放赈灾,所发赈灾粮食占了七成,仅余三成备灾。钱款用于在原南、岭北、南陵三省粮商手中买粮,虽尽力压低了价款,但仍用去五成,余下五成用于一省之民生运作,实在是捉襟见肘。添上朝廷拨的赈灾粮款,亦堪堪够治灾之用,哪里来的贪墨余地。”

盛沅亦道:“所有账目,公主与钦差都已核验。原南省内,又有微臣与监察御史共同督查,绝无贪墨赈灾粮款之事。”

监察御史纪怀随即叩首附和。

她笑得明媚灿烂,佯作悄声道:“还有一刻钟,快些。”

其余官员左右顾盼,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远跪行只她脚边道:“公主娘娘,卑职是您提拔的县令,去年蝗灾时候,卑职只是个小小县丞,即便省里州里县里有贪污的事儿,也万没有卑职的事啊!”

她踢了踢脚,当即有护卫将孙远押开。

神像下,她提起一杆笔,笔尖舔过墨汁,命次狐将宣纸裁成一寸见方的纸片。次狐裁好纸片,她在纸片上落笔书写。有官员壮着胆子抬眼去看,之间灯烛照着她,为她镀上光亮,霎时宛如神台神像。

待停了笔,后院送来信道:“启禀公主,粟米已经蒸熟了。”

“到时间了,你们还是没人承认。”她略显惋惜地叹息一声,命护卫们将纸片折上两折,送到后院。

半盏茶后,仆役端着饭碗入殿。

四人端上四十二碗粟米饭,在空地上摆成一排。

她沿着饭碗排成的长线行过,从一端到另一端,再折返回中央,心满意足道:“这是本宫刻意吩咐御厨给你们准备的粟米饭,混着蜂蜜桂花腌梅子蒸出来的,清甜爽口。碗底压着本宫上山路上想到的给你们的‘赏赐’,待会儿谁吃到了什么赏赐,就有什么赏赐。挨个上来挑吧。”

官员心中不安,直觉这赏赐不会是什么好事。

见众人不动,她又摆摆手道:“丁渔,招几队护卫进来,一人押一个,上来领赏。如有不从,以抗旨论罪。”

丁渔还未出殿,一众官员连忙应声,道是会自己上前领赏,无需劳动指挥使。盛沅叹息一声,打头上前端了一碗,而后跪回原位。

待四十余名官员尽端到碗,她抬眉道:“怎么不吃?哦,忘记准备筷子了。不过无妨,本宫只见过人吃饭用筷,没见过畜生吃饭用筷。就这么吃吧。”

遭她言语折辱,各官员敢怒不敢言,或手口并用,或仅用口,将碗中粟米饭吃下。诚如赵令僖所言,蜂蜜清香,桂花微甜,腌梅子别具风味,一碗蒸粟米叫御厨做出不一样的口味。

有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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