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晌午时分,高悬天空的阳光正烈,满是浓郁中药气味的药房里,只有坐在柜台的老中医、播报午间新闻的旧收音机、以及天花板嘎吱嘎吱转的风扇。

听见脚步声,老中医吊起镜片后的老花眼,也不起身就直接问:“给谁买药?什么症状?”

周时予没有理会老中医的提问,在治疗跌打损伤的柜台前停下,垂眸看着玻璃层下的十几种药类,轻车熟路地念出几个涂抹外敷的伤药。

这些他以前都亲自试过,效果都在及格线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里哪怕是气味最重的药膏,半臂远的距离也闻不出味道,在学校也可以用。

一连选了六七种才停下,他径直走向收银台,问:“麻烦结账。”

这时,低头开单据的老中医又斜了周时予一眼,嗓子里哼笑一声:“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付款后离开药店,周时予拎着一整袋药回学校,路上斩获一众探寻瞩目。

并未察觉周围目光,他只是在思考,该怎样才能把手里的这些药,交送到盛穗手中。

快到三中正门时,连排的教学楼随之映入视野,远远就能听得本该肃穆寂静的校区,传来学生卖力而兴奋的吆喝与叫喊声。

周时予这才想起,今年是三中一年一度社团招新的日子,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课。

作为省重点实验高中,三中除了考试分数、也十分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其中在外最负盛名的社团展办,更是全校瞩目的活动。

周时予对这些并不感冒,去年也是随意跟着邱斯报了相同社团,结果一参加活动就被围观,不胜其烦。

学生教师都聚集在操场,教学楼内反而空荡荡,周时予直接走去高一所在的那栋教学楼。

四下无人,走廊内不见其他学生,只有午后橙色的光芒倾洒廊檐。

盛穗的班级就在不远处,只要再拐个弯向前就是。

周时予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将手里装着药的塑料袋送给女生。

“哎呀你就收下吧,这些药加起来也没几个钱,再说了,我今天不是差点撞到你么,就当学哥给你赔罪道歉。”

带有几分熟悉憨傻气的男声在拐角另一边响起——是陈宇曦。

周时予脚步定住。

他站在背光的阴影里,眼前是拐角后的大片光影撒落;耳边只剩下呼吸和遥远的学生吆喝。

在仿佛漫无尽头的等待答复中,周时予沉默垂眸,漠视着塑料袋提手勒住的地方,正隐隐作痛着。

他换了种提法,将系带挂在手腕,抬手,让腕心承受手掌担负的重量。

“抱歉,我不能接受。”

温和却坚定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生涩拒绝了陈宇曦:“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收这些药。”

“可你手受伤了吧,我早上就看见你小臂上的瘀青——”

“那也是我自己弄的,不能怪在别人头上,”盛穗回答的语气十分诚恳,无疑也让她干脆的拒绝更伤人,

“真的很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没有理由收你的东西——而且学校规定过,禁止男女生关系过密。”

——到最后,她甚至用上了“您”这样的称呼。

又是几句对话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只剩下场内唯一的观众还没离席,正靠着墙思绪放空。

如果刚才贸然送药的人是他,盛穗也会同样义正严辞的拒绝吗;又或是,哪怕他坦白两人过去的交往,女生就会对他这位躲在阴暗角落的窥探者、另眼相看吗?

周时予不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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