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医生说奇怪。
患者的创伤源和症状两者之间的严重程度并不对等。
其一,岑渊并不是创伤事件的直接受害者。
其二,突然失去很重要的人确实也会引发PTSD,但这通常是指至亲至爱之人,比如配偶或孩子,按白兰的描述,岑渊和周瞬、俞嘉佳充其量算是“比较好的朋友”,并且在过去半年里见面的次数根本算不上多。
其三,岑渊并未在现场亲眼目睹血腥的车祸场面。视频、照片也会给人一定的冲击,可那种程度的冲击一般不会导致严重的心理失常。
让任何一个从业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或心理咨询师来判断,都很难相信这场车祸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伤源。
找不到真正的创伤源,PTSD的治疗就难以展开。
听白兰说完,尹修再次沉默了很久。
医生的推断没错,岑渊的创伤源不在这里。
而是在很久远的时候,在那个很遥远的地方。
他也许是世上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次日,尹修又约夏老师长谈了一次。
尹修当然不能太直接,他把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拆分成了很多其他问题,采用迂回战术,一点点挖掘自己想要的答案。
夏老师拿着四位数的时薪,很尽职地给尹修上了一堂科普课。
尹修学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知识点——心理疾病,并不纯粹是“心理”问题。
夏老师说了很多专业术语,尹修按最简单的意思去理解:心理疾病一旦形成,对一个人的生理构造——主要是大脑里的神经元——就有了实质性的影响。
心理疾病不是纯粹精神上的东西,它是有生理基础的病症。
当创伤发生,扭曲了一个人的心灵,它同时也扭曲了此人的身体。心理上与生理上的伤害必定相伴相随。
尹修明白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岑渊的PTSD潜伏期超过了常规的半年。
因为他们穿越后,换了身体。
对于他和岑渊,这是一具全新的、健康的身体。两千多年前的岑渊,也许从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早已千疮百孔,但两千多年后的这个岑渊,是一个宛如一张白纸的岑渊。
残破不堪的灵魂,装载进了焕然一新的躯壳里。
刚开始时,一切仿佛相安无事。
然而无人察觉,连当事人自己甚至也没有察觉,那来自两千多年前的灵魂,在日复一日地侵蚀、改造这具躯体。
量变引起质变。终于有一天,某根导.火.索被引燃,世界轰然炸裂。
凶猛的灵魂完成了对无辜的躯壳的占领。
夏老师还说了一句话,狠狠地扎进尹修的心脏。
她说,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而言,他们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只有在回忆中,只有停留在那一天,他们才有活着的感觉。
活在过去。或者,如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前行。
没有第三种选择。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新的未来。
都是假的。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走出过那一天。
尹修小心地问夏老师,既然PTSD理论上可以根治,那应该怎么治疗?
夏老师说,PTSD目前有好几种疗法,以心理治疗为主,不建议药物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