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额头贴着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动也不动,也不哭。
下属惊异地张大嘴巴:“怎、怎么不哭呢?”
似乎看着脸色,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扶这一位无人在意的副市长家的小小少爷。
佣人来来去去视若无睹。
袁成铭淡漠地瞟他一眼,不知何时谈完话,就走了。
足足两个小时后,那个孩子自己往前爬了一段,搭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时他已经不会哭,就噗嗤笑了一下,两只小手黏着血,咿呀咿呀地自言自语着,往沙发上按着玩。
画面一闪,又来到2009年12月12日,祁越的九岁生日。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有家人陪伴的生日,记忆却定格在街边一家普通的快餐店,靠窗的位置。
女人戴着帽子,名贵的丝绸衬衫被鲜血染红,眉目弯弯,大大地张开嘴巴,让他看喉咙里卡着的一根碎骨头。
周遭围观群众们变成寂静的黑白色,好似世间所有的颜色、声音都被她吸收。
她微微蠕动着舌头,喉头诡异地颤动,断断续续地说:“祁越,替妈妈……杀……杀了袁成铭……”
“他在外面有别的……别的……女人……儿子……杀了那个孬种……杀,杀了他!杀了他们!”
就这些场景,这些台词,祁越觉醒能力那时反复看过八百次,麻木到不行。
许是察觉到这个,那梦魔般的东西修改剧情,猝然间使女人吐出骨头,勾起微笑,向他张开双臂。
“让妈妈抱抱你。”她深情地说,“祁越,好孩子,妈妈好想你。”
又楚楚可怜地哭诉:“他们都欺负妈妈,伤害妈妈,我的儿子,快过来,过来保护妈妈好不好?”
那道熟悉的怪声随之鼓动:“妈妈……想你……你也想……见她吗?”
——假的。
明明知道是假的,最清楚那个女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根本不可能活过来,活着也不可能想他。
想他死还差不多。
可鬼使神差地,一股强烈的欲望捕获了祁越,推着他往前走。
他往前走出一步,人群消失,灯光暗淡,食物腐烂,快餐店阴森得宛若地狱。
再走一步,石柱崩裂,房屋倾斜,近处传来数道怪异亢奋的笑声,黑暗中亮起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好孩子,我的祁越。”女人眸光熠熠,“妈就知道,你还是爱妈妈的,快过来吧。”
“过来……加入我们……”
“我为你……实现……愿望……一切愿望……”
蛊惑声声击打耳膜。
祁越离那个怀抱还有一步之遥。
他抬起脚,忽然之间,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停下,祁越。”
那声音遥远又陌生,朦胧又绵软,与眼前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
“别听她的!”女人勃然大怒,“过来,祁越!到妈妈这来!”
“回来,祁越。”
那道声音也说:“回到我这边来。”
“她是骗子!妈妈爱你!”
这次那道声音顿了顿,依稀叹了口气,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要被爱,那么祁越,我会爱你。”
——是企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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