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人贩子遗弃在路边,大雨里奄奄一息,脸像一张湿透的灰白的纸,身上冷得像冰。他抱着孩子,骑着宝珠它妈在山路上喀喀嗒嗒跑,在镇上的水泥路上喀喀嗒嗒跑,孩子肉嘟嘟的小手一直抓着他手指。
到镇上医院,年轻护士们到处找不到她手上可以用来扎针的血管,又赶忙冒雨去请退休的老医师来,给她在额头上扎针输液,他陪床陪了一天一夜她才醒过来。
那双小动物一样的黑眼睛恹恹地看着他,小鹿似的长睫毛迟缓扇动两下,他心里就把她的位置在家里安排好了。
姜建军养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反正饿了给吃,冷了添衣,作业写完就可以出去玩,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学什么,跟农场里走地鸡一样,基本属于半散养,反正他小时候就是那么长大了。
半散养倒是比城里全封闭养得好,俩孩子都健健康康长大了,尤其是在听说了方简的事之后,更庆幸当初没把小莱送到方家去。
跟老战友方正这么多年不来往,也是因为孩子。
有一年暑假带孩子出来玩,到方正家,方正是个死脑筋,一直劝他把孩子还回去,说孩子亲爸妈肯定也着急,当爹的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亲闺女卖了。俩人差点因为这事闹掰,方正又退一步说乡下教育不好,让他把孩子放他家念书,正好跟方简作伴,两个小孩年岁相仿。
当人家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就是想借机给小莱找亲生父母。
这姓方的驴得很,别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姜建军带着小莱离开后就再也不跟他玩了,后来他搬家,两个孩子也彻底乱了联系。
姓方的就会说好听话,这世上啥人都有,不会当爹的畜生多了去了,他自己还不是那个熊样,两个女儿都跟他闹掰了。
姜建军心疼孩子,庆幸同时,心里也后怕,差点小莱又被拐走了。
孩子长大,出去念书,希望她早点找到那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又怕她跟那边太亲近,不要他这个爹了。出去上大学这几年,当爹的提心吊胆,生怕她哪天就说不要他了,不回去了。
城里好玩啊,心都给她玩野了,连着两个假期没回来,说要找这个姐,要找那个姐,就是不回家找爹。儿子在外头当兵,女儿放假也不回家,他心里怨气大得很。
现在她再打电话,姜建军都烦了,不回家,就知道张嘴要吃的,就会吃!就会吃!
小莱甜甜喊了一声“爸爸”,姜建军本来不想搭理她,瞧见她头上一圈白纱布,山道上停下,深深皱起两条浓眉,“你那脑袋,怎么回事。”
“走路跌的,下雨路黑,一不小心就跌路边花坛上了。”方简帮她说。
小莱点点头,“嘿嘿,不小心。”
“严不严重?”姜建军凑近手机屏幕,用力地瞅她。
小莱说:“不严重,就缝了三针。”
“三针还不严重!”姜建军吼。
还是说多了,该说两针的,小莱忙劝他,“真的不严重,想点好,得亏没伤眼睛,是吧?”
姜建军不说话了,沉默在山道上走,林中有遥远的乌鸫和夜莺鸣啼,还有他重重的呼吸声。
小莱撒娇喊了声“爸爸”,过了好半天,他心里不落忍,没好气,“干嘛。”
小莱笑嘻嘻,“想要柑橘和橙子,要给姐姐家两箱,方简姐姐家两箱,肖逢也给他来两箱吧,地址你知道的,我姐的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姜建军说没空,小莱捂住额头,“啊,好痛,一阵一阵的,痛死了,要吃水果才能好……”
“吃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