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拔腿就走,刚走没两步,隔着已道矮墙,便听到薛相恭敬的声音:“君上莅临是有何吩咐?”
赵王沉冷的声音传过来:“无甚,来看看吾儿。”
薛相道:“小翁主在府学里勤勉刻苦,君上不必担忧。”
灼玉蓦地心虚。
初回赵宫时,她故意对父王露出胆怯的模样,是因觉得有时内疚比恩宠更有用。她颠沛流离这么多年,父王理应知道她受过的苦。
可若容濯与父王告状,叫父王得知她来相府没几日就跟纨绔薛炎混在一道,也成了个纨绔,父王岂不得怀疑她先前的胆怯都是做戏?
这可不行。
灼玉看向容濯的目光多了些乞求,想让他睁一只眼闭眼。
容濯嘴角了然轻弯,折扇轻抵她额头,温润的眸光中隐隐流露出侵略锋芒,他轻声诱哄她:“唤声阿兄听听,我便不告诉父王。”
灼玉抿着嘴,死活唤不出。
容濯折扇在她额上极轻地点了下,无可奈何地轻叹。
“很难么?”
就是很难……她死死抿住嘴,实在无法在同一个人身上先后用上“夫君”、“阿兄”这两个称谓。
夫君是夫君,阿兄是阿兄。
她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她这般年纪不该有的复杂神情。
该如何确切描述?
忧愁、哀伤?也不尽然,还有气恼,委屈、纠结。
太复杂的情愫,复杂到容濯无从解释,他不由思及那些怪异的梦境,眸光渐渐拢上探究深意。
他看着妹妹,慢悠悠的语调意味深长:“王妹对义兄、赵阶、甚至薛炎,都可以唤阿兄。为何唯独我不可,但我才是亲兄长,不是么?”
灼玉没有回答他。
容濯走近一步,温柔话中的探究和危险之意更足。
“是我曾开罪过妹妹?”
问出这一句,他自己也觉得荒谬,赵阶不知他是否曾与王妹有过渊源,他自己难道不知?
容濯将抵在王妹额头的折扇收回,也收回不合时宜的探究,他看着怔愣的王妹,含笑问了一句更适合他兄长身份,合乎他们兄妹过往的话:“是在怪我少时不曾看顾好你?”
他的语气不觉带上些微遗憾和温和,让灼玉微怔。
幼时的回忆扑面而来。
狭长宫道中,看似清冷散漫的少年无奈牵起妹妹,话语格外温柔耐心:“是阿兄,不是阿松。”
“我是二王兄,方才凶你的那一位才是长松……乖,别扯,冠带不可乱扯。头发亦不可。”
灼玉定在原地,茫然看着容濯,她毋庸置疑的次兄,他也在看她,如深潭沉静的眼眸中化开淡淡笑意。
幼时的记忆控制了她。
灼玉张了张口,竟想和年幼时的她一样唤他“阿兄”。
“阿……”
她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容濯眉间的疏离也有融化的征兆。
然而——
“兄”字到了舌尖,灼玉猛地醒转:“阿——阿父来了我也不怕你!”
她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她,前世的容濯教了她许多,让她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何为伦理纲常。
因而她无法唤他阿兄。
灼玉决然转身,绕过矮墙朝父王所在处自投罗网去了。
等了她半晌,却发生了这样的转折,容濯凝着她背影,适才眼中压下的探究又浮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