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忆着旧事,思绪飘远。
之后,之后……
“让你不听话。”
八岁的祁华对着已逝元惠皇后的碑,跪在坤宁宫的大殿上,四周一片漆黑。
他又饿又困,抱着肚子软在地上,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听着木门“吱呀”开了。
脚步声轻快又稳,带着一股梅香。
他努力睁开眼,竹青色衣摆落在地上,就见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两个包子,带着诱人的香味递到他嘴边。
祁华张口就咬。
这会儿什么储君风度、什么不受嗟来之食都顾不上了。
哪怕有毒,他都打定心思做个撑死鬼。
那人见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又把第二个递给他。
然后拍拍衣摆,竟直直跪在祁华身旁。
祁华一惊,连包子都没咽下:“你干嘛?”
她白他一眼,对着元惠皇后的碑先磕了三个头,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坤宁宫:
“臣乔惟,看管太子不利,自愿请罚,伴君受过。从今往后,定更加自省,不敢再犯。”
祁华回过神,连嘴里的包子都撇下了,起身就要拉乔惟:“你疯啦?本、本宫才不稀罕你陪,你快回宸华宫去!起来!”
可他跪了太久,一起身还没拉住乔惟,自己先跌了一跤,很不雅观的趴在地上。
矜贵的太子殿下撅着屁股,一动不动。
乔惟像个小大人一样,跪得笔直:“醒醒。”
“本宫没睡!”祁华一张嘴,没忍住,直接哇哇大哭出来,“不是本宫推的——本宫没有推三皇弟,分明是三皇弟找本宫玩的……”
乔惟小身板绷了一会儿,实在没绷住,用膝盖往前搓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包子塞进祁华嘴里。
果然不哭了。
祁华抽噎着,不可置信:“你、你……”
“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不可轻信三皇子,不可不提防温贵妃?”乔惟小小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非要摔跤才晓得疼,非得被算计才知道谁好。”
“你再这样,以后我干脆去给三皇子当伴读算了!”
平常老学究的模样被撕开,乔惟难得的脾气反而把祁华唬得一愣一愣,脸上挂着泪珠,嘴巴却很老实地开始嚼包子。
“可是……可是那是本宫的弟弟呀……”祁华试图寻找认同,“比如说,你也待阿娆很好,对不对?”
“平常勋贵人家分家尚要分一分家产爵位,普通百姓父母待子女也有亲疏厚薄,何况是你与三皇子。”乔惟微顿,补充道,“就算三皇子殿下待您有些许兄弟情谊,那温贵妃呢?她与您非亲非故,自然是一心一意为三皇子打算。”
“若真有朝一日,你与温贵妃起了冲突,三殿下是会偏帮您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还是他血脉相连的母妃?”
祁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虽还转不过弯,但也囫囵吞枣消化下去,又问:“那……那你为什么在这儿?父皇并没有罚你。”
“因为我是殿下的伴读,是殿下的臣子。”乔惟垂眼,重新跪好,“我父亲说过,天子有错是臣子无能。”
“我与殿下,君臣一体,同进同退。”
之后,有人说她要和他同进同退,前路同行。
祁华深吸一口气,将思绪从回忆里拔出,抬手扯下那件龙袍。
宽大的衣摆落在地上,他紧攥着衣领,就像攥住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父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