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刚下大朝会,新帝尚未脱下这一身明黄礼服,听门外动静时,他抬眸去看,养得帝威深重的凤眸,如墨色般深沉不见底。
帝王未戴九旒冕,也未似往常仅一根丝带捆缚发尾。
金冠束发,朱纮垂落,尾端系着玉坠,静静散在帝王跌落的发间。
明黄礼服,仍是王朝盛行的圆领窄袖袍。胸前的补子有金龙盘绕,点睛的眸子直直盯向晏城。
晏城喉咙收紧,半句话也说不出。
无论文字里怎么描绘,影视作品里何人扮演,他们都很难真正演出帝王的厚重,帝王的天威。
封建王朝几千年的岁月,一代又一代的哺育,一朝又一朝的更替,永远不变的是皇权高高在上,帝王永居高位。
晏城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也曾被父亲带在身旁,见过领导,也在学校里,见过巡察高校的大领导。
大领导虽身居高位,但很少板着脸,他们常常面带笑容,给人亲近之感。
因为红旗下,社会是人民当家做主,是工人阶段领导政权。
而不是朝野内只一家之言,一人执掌生杀大权。
储君时,人尚未收拢所有权力,也没正式登基,身上帝威少少。
登基为帝王后,人掌有所有权力,春日三个月又清洗一番朝政,借圣教一案洗去朝中不安分的阵营,插入真正听令于他的人。
朝野中,除先帝留与他的、心也偏向他的臣子外,还有些能力强的纯臣,以及被纵容的、本该有不同话语的御史台。
朝野内,几乎只得一人之言,
人,已然拥有全部权柄,非傀儡皇帝,乃实权皇帝。
新帝不言,执笔在奏折上画圈,搁置朱笔,放下奏折。
眸眼因晏城迟迟不动,而略有些许怒意,后又瞧见晏城眸底的惧意,谢知珩轻轻叹出一息,无奈的笑意打破朝会残留的帝威,眨眼间,人似又变成晏城熟悉的人。
“郎君,是在怕我吗?”
在晏城面前,谢知珩很少自称孤,登位后,也不愿称为朕,除情趣外,他甚少在爱人面前表现出一个王朝执权者的模样。
浑身的威严散去,凤眸被笑意渲染,得有几抹水珠,与些许柔和。
此番模样,不见圣明的君王模样,倒是给晏城几分幻觉,好似见到书中善于辞赋的亡国之君,受春水缠绵,受悲伤浸透。
这念头一起,晏城觉得好笑。
喜与诗赋的君王是被迫登上皇位,本该闲散度日,却不想皇位从天而降,匆忙中接手满是破碎的山河。
同谢知珩这自小被立为储君,得圣人天后亲自教导的帝王不一样。
两人不可相提并论,他们所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闻名的书籍也不同。
一为文学,一为史书。
晏城只觉笑话,他怎会认错,眼前人可是他的爱人。
哪怕是帝王,那也是他的爱人。
晏城轻笑:“没有,我怎么会去怕你呢。”
所有因初见帝王带来的惧怕,都在爱人走近,久别之后再复相拥时,全然散去。
荆州一行,从落叶萧瑟的秋日,到百花绽放,又再谢的暮春。
长长数月,仅靠玄鸦传递的书信,难解其中相思情,更何况自谢知珩病重起,晏城便少有收到爱人亲手写的尺素。
病好时,又传来先帝逝世,谢知珩病躯未愈,便打起精神走过登基大典,苦苦熬过长达一月的丧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