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吃下,让下人们多烤些。

鲜嫩的鹿肉被炭火烤得微焦,蘸上特制的酱料,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再好吃,也有个限度,南絮没吃几口就觉得有些油腻,饮了几杯温热的黄酒,起身脚步虚浮地歪到了临窗的榻上。

她随手推开窗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消减了身上的灼热。

“舒服。”

喟叹一声,南絮撑着额头眯眼瞧着外面青白的天光。

“像是要下雨。”

殷芜好久没这么肆意过了。

没有时时哭闹着找娘的孩子,也没有需要她服侍的丈夫,更没有需要回禀庶务的婆母。

有的只是要好的姑嫂三人。

她一手拎起酒壶,一手拿着酒盏,脚步沉稳地走到榻前,仰倒在南絮身旁。

南絮往里挪了挪,声音缥缈,“大嫂什么时候会观天了?”

殷芜用酒壶指着天,“这有什么难的?嫁给你大哥前,我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才女,观天而已,并不难。”

是了,殷家书香世家,藏书万卷,殷二伯父又在钦天监当差,大嫂有这样的本事。

“可惜,现在没什么时间研究这些。”

殷芜感叹,惆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和困顿,在这方寸之地萦绕盘旋。

南絮忽地想起了殷瑞珠。

那个如今被折断双翅,等着大婚将至逃婚的姑娘。

“大嫂最近,见过瑞珠吗?”

“没有。我还说问问你呢,也不知怎的,大伯父看她看得特别紧,不许她随意出府,我已经好久都没见着她了。”

酒壶见底,殷芜的酒意也上来了,她呵呵一笑,言辞间多了份少女的娇憨,“瑞珠怎么了?不会也是定了亲吧。不过也正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我,十六岁就嫁给你大哥,到如今嗝,也有嗝,快五个年头了。”

她打着酒嗝,追忆起往昔,“阿絮,不瞒你说,最初嫁入侯府那几年,我很羡慕你和瑞珠,就连你二嫂我都羡慕。”

南絮看着渐渐遮蔽下来的乌云,顺着殷芜的话问她,“羡慕我们什么?”

“这话问的…”殷芜在身后推了推她,“当然是羡慕你们年纪还小,还有许多事可以做…大伯那么古板的一个人,竟然也答应了瑞珠男子打扮在外行走,你二嫂人虽不怎样,但你二哥对她百般体贴爱护,至于阿絮你,你肯定想不到,我那个时候有多看好你和李湛。”

她笑了笑,“与李湛和二叔比起来,你大哥就像根木头,还是根只知道啃书本的榆木,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南絮哭笑不得,“大嫂如今不羡慕了吧。情深如李湛和我二哥,不也就那样,还不如大哥木讷迟钝来得长久。”

知道她是醉了,可醉酒的人才能大胆地说出埋藏在心里的真话。

她的大哥人很好,但确实有点木,木的有时候连妻子的喜怒哀乐都瞧不出。

“大嫂这几年肯定过得很辛苦。”

侯府大少奶奶的名头看着光鲜亮丽,但只有身在其位才知这当中的艰辛,上有看似恩爱但实则心有嫌隙的公婆,下有不省心的妯娌庶妹,房中还有个不够体贴入微的丈夫。

南絮想,换作她,时间久了也会心生怨怼。

“是有些辛苦。”殷芜翻了个身,“但有时候想想,咱们女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至少我嫁给了你大哥,只要你大哥将来顺利袭爵,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儿孙绕膝,身份尊贵,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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