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好记性。”
“既然是好记性,想必宋大人还记得,那日在此处宋大人不也说,文娘子受了风寒,在家中养病。”
言罢,贾大人充满戏谑地睇了面对着的宋凛生一眼,这位宋知府出言如刃,他也不会落于下风。
宋凛生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那日他为保文娘子清白,并未据实相告,确有此事不假。
而今日,文娘子却现身于河滩之上……
宋凛生也笑了起来,笑意较之贾大人更甚,他二人一派轻松,好似寻常的谈天说地一般,全然没有丝毫针锋相对的意思。
穆同就这么杵在中间,目光在他二人之间逡巡,这一回合,看来是难分伯仲。
正僵持着,只见宋凛生从袖中抽出一封公文,泰然自若地翻看,似乎也并不打算接话,更不预备解释。
那副悠然闲适的模样,令穆同也不禁咋舌,宋大人此番情态,若是换了躺椅,怕是能摇晃起来。
他正如此想着,贾大人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大人一定以为,贾某欲擒故纵,剑走偏锋,面上是请罪求罚,内里是躲避责任。”
贾仁面色平静、双目无波地盯着宋凛生手中的公文,不消辨认,他也能看得出来那正是他方才写下的辞官公文。
隔得这样近,似乎纸页上新写就的墨迹还透着缕缕残香。
“凛生,并无此意。”
“下官,正有此意。”
宋凛生停下手中动作,抬首对上贾仁那一双变幻莫测的眼。
“贾大人此话怎讲?”
“下官未经查证、擅用私刑,以致重要人证命丧当场。”贾仁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在说与他毫不相干之事,“叫下官以命相抵也不为过,何况只是辞去同知一职。”
“若是大人首肯,对下官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那贾大人以为,凛生会否应允此事?”
宋凛生不知可否,并不直截了当地与他分辩白日之事,而是将话头抛了回去。
“允不允的,本就没什么要紧。”
“下官写下这封公文,便没有为自己争辩的打算。”贾仁言行坦荡,未见踟蹰,说话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论是免官流放,还是以命相偿,贾某都无话可说。”
毫无求生的欲望,也没辩白的心思,贾仁一副任由宋凛生捏圆搓扁的姿态令一旁的穆同有些看不透。
他似乎……生怕宋大人应允,言语之间极力触怒宋大人,想叫宋大人盛怒之下将其……将其处死?
不应该啊,今日之事众人有目共睹,贾大人即便处理失当,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出箭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从这一层为自己争辩两句,总不至于走到人头落地的下场。
贾大人一心求死的背后,只怕还潜藏着令人难以直视的真相。
“贾大人,何须着急?”宋凛生合上公文,将其置于一旁的桌案上。
屋外冷月寂寂,偶有三两声虫鸣点缀着夜色,急一声、缓一声的,叫人心烦。
宋凛生偏头瞧了一眼,目光便扎进了无边的浓绀之中。
“夜还长得很,闲坐也无意趣。”宋凛生将视线移到长身而立的穆同身上,“不若请穆经历为我二人说段故事如何?权当消磨时间。”
“明日恐怕还要公审,宋大人竟有闲心在这儿同下官逗趣。”贾仁目光微动,总算不再如同方才一般了无生气,“大人还是还家休憩,想想明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