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勃勃的帝王罔顾伤亡,芸芸世间都是她的珍珑棋盘。

无上的权力,无边的疆土,万千惊惧,万国来朝,女人几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几乎。

女人放下朱砂笔,从案边站起,龙涎的香径恍惚一下,在光影里变得稀疏。女人向空行母真诚地感激着: “若不是您,我看不到这么多好风景。”

空行母颔首,无言。

似在等女人第三个愿望。

空行母以为皇帝已是凡人愿望的尽头,下一个愿望也许是长生。令凡人长生,对空行母而言并非难事,却忽然觉得很无趣,财富,地位……长生。原来那个狼子野心的女孩也循规蹈矩地走在世间既定的道路上。她们之间只剩这最后一愿,如果许下长生之愿,那么女人长生之后向往何方,空行母不再关心了。

空行母已经看过世间俗愿了,她该回归上重天。

女人看向空行母,眼底有烛火跳动,一如最初相见,突破了冬雪、生长在女孩眼底的欲望的新芽。“我还没有体验更多,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女人说,“也许凡间皇帝,已经是凡人顶端了。”

固然是这样。

空行母不置可否。

女人话音落下,案牍边燃香尽了。

空行母闻不见龙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香,十分熟悉,似来自于母国。

“真情,钱财,权力,地位……”女人轻叹,“凡人所求,太过俗愿。这些,我不想要了。”

她看着空行母,淡漠的神情渐渐染上喜色,“不如,由我送您一份礼物。”

恍然,烛火啪地一下,跳断了。

那抹异香变浓了,如藤蔓缠绕上来,即便空行母这般以分魂立足此地,也显然觉察得窒息。

御书房外渐渐有人聚集起来了,都是带着神兵利器的修士,以那异香为引子,无形的符箓飘散空中,显现出梵文,那确是空行母母国的东西,也是女人送她的大礼。

女人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许下第三个愿望前,她设下了针对神祇的围剿。

女人说:“我听闻神祇下凡,不可逗留太久,不可干扰凡间事情太过。于是我知晓,这些年我造来的疾病与杀孽,都是要算到您头上去的,神祇造孽,大抵一回去上重天,就要受到天兵的押罚了。您与我萍水之缘,驱一善念,舍命如斯,我自是感激不尽。”

“便想为您做些什么。”女人说得太恭敬了,低声絮语,让人恍然看不见她眸底的僭越。

她深深作揖,是刽子手挥刀之前,最后表现得似人的一面。

“最后一个愿望,是,您的神格。”

梦魇到此穷尽了。

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游扶桑感受女人沉静的气息与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会为您建造许多祭拜的宫殿的。所以,您安心地去吧。”

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了,世间还是芸芸苟苟一片,混沌而虚无,作神祇试法的棋盘。

女人是唯一僭越的凡人。

凡人掠夺神格当然是无稽之谈,故事的结局不言而喻;不过,空行母也因此受罚,被贬下十八地狱。

游扶桑却想,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如此的。品行不端,万路皆难,所有的一切从第一个愿望就注定。也许女孩也曾真心感谢过空行母,也许最初她也只想要一顿温饱……

女人围剿空行母,这之间有没有犹豫或挣扎?事败之后,心头是否萦绕悔恨?

是悔恨自己的恶欲,还是悔恨下手不利,居然失算?

隔世事太久,竟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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