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骨子里也是个柔软的人。

他会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在她心情不好时主动担负起逗她一笑的责任。也会在放学路上跟她一起救助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帮学校胡同外面卖包子的听障阿姨惩罚那些逃单的混混。

休学在家的那些日子沈斯棠被限制出行,陆冕就晚上翻墙从隔壁的空政大院跑来看她,被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拦下,他能使出浑身解数让人行个方便,冬日里是热气腾腾的红薯,夏日里则是几瓶冒着凉气的汽水。到最后,壹号院的几拨站岗的人陆冕都混了个脸熟。

他们在初雪落下时拥吻,陆冕也抱着人生中仅此一段美好又纯粹的感情想要跟她走到最后。他甚至连婚礼在哪办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想过,沈斯棠其实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陆冕上军校前夕,沈斯棠因为等录取通知书总算能从家里出来,他们两个约会在寿泉路外不远的酒店,缠绵过后他恋恋不舍,在她准备去浴室洗澡前又将人抱回到床上,一遍又一遍亲昵地吻遍她全身。

“等我从军校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他眼眸认真,盯着她胸口那道疤痕轻轻呼气,“到时候我尽力调回京平,就陪在你身边。”

那是一个少年最真挚也是最赤诚的爱,早在他十八岁时就已经构想好了有她的未来。

沈斯棠闻言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高兴,只是对上他黑沉的眼,语气冷淡泼下一盆凉水来——

“陆冕,我们分手吧。”

他腾一下起身,仿佛也感受到身下她肌肤瞬间变凉的温度。那不是他熟悉的温度,他闭上眼全当听不见,低下头又辗转吻她的唇,手放在身下轻拢慢捻,试图用彼此变热的呼吸掩盖屋内因她这句话骤然生起的寒气。

陆冕柔声哄她,“别闹。”

沈斯棠翻身躲开,褪去情欲的眼中只剩下冷冰冰的清醒。

“我说真的你听不见吗?”

她有些不耐烦,解除一段关系像丢下一件束缚的衣服。

“我累了,觉得你没意思了。而且我做不到那么高尚等着你回来,陆冕,咱俩彻底结束,就从今天。”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天陆冕望向她的眼神。

沈斯棠从没想过以后,她最初跟他在一起除了他还算有趣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痛苦和麻木需要新的转移注意力,他是她第一个囚鸟也是第一剂用来治疗自己的药,尽管他不曾察觉,甚至完全付出一腔真心对她,可她仍然能视若无睹,轻飘飘地放下。

爱或许美好,但对她而言,不过是用来解决切实痛苦的一贴膏药,用完了就撕掉,男人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仇视,憎恨乃至是破口大骂她不该肆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她都能理解,但赵方濡却跟沈斯棠预想的相悖,这令她措手不及,更让她内心前所未有地倾斜摇晃。

像是被他撒下一片种子,明明是不该落入这片枯竭的土地,但又奇迹般的长出根须。

赵方濡看到她情绪渐渐平稳总算舒了一口气,他伸手替她擦掉眼角半干的泪滴,动作很轻语气也很低,低到她从未在人前听到过他那样卑微的话语。

“我舍不得。”

舍不得跟她一刀两断,舍不得就这样成为她翻篇的过客,从一开始,就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周遭安静一瞬,沈斯棠看到站在门口的宋确抬手向她示意时间到了。

她避开眼角的炙热,发自内心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跟别人道歉,为那份不配拥有却又一次又一次得到爱的真心。她终于承认,她确实如陆冕所说。

雨越下越密,沈斯棠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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