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在魔域血月下野蛮生长的族类,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鲜亮的颜色。
神族,都是这般迷人的吗?
灵蝶亲吻过脸颊皓腕,万丈光芒流淌在霜雪般的长发上,陆轻衣落回高坡,两支鸳鸯笔在她手中合二为一,衣袂翻飞,神泽随着蝶翅扇飞四散开来,不疼,但是有点犯困。
“晏企之。”她轻唤他。
“我在。”声音压抑着心疼。
“你抱抱我。”
“好。”
九阴洞的蜃景消散,修罗们看到他们的“主上”把神女拥在胸前,即便知道灵力对神泽的补益微乎其微,仍旧扣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渡修为与她。
运阴阳,乘大化,齐生死。
少女立在荒寂之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未伤及一人性命,凌然剑光划过上古以来的征战杀伐之地,也没有溅落半点血滴。
摩天震颤不已,砰的一声跪伏在地。
这一幕让他开始相信,待到荡尽魔息,即便是修罗族,也可以拥有一片清明天地。
“主上”虽是假的,但那无偏无私爱着众生的神女,真的回来了。
万丈霞光照耀城墙,感受到来自修罗绝域的滂沱神力,濠梁城内的众人纷纷向下俯瞰。
荒城风急,世君拥着神女卓然立在青雾血域中心,穷凶极恶的修罗族跪在二人身前,动作恭敬又臣服。
顾曲俯冲下城墙,隔着灵光流动的结界,行礼道:“世君,濠梁城内已整顿完毕。”
神泽还在流散,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轻衣困乎乎地甩了下头,心口忽感到一阵疼痛。
江雪鸿将她搂紧了些:“莫分神。”
他侧目看向顾曲:“待审的一并押去景星宫,孟倚楼的尸身本君亲自去验,让柳叙尽快接应慕容。”
“是!”顾曲躬身领命,离开前余光瞥过陆轻衣腕上闪动的红镯,不禁陷入回忆。
琨瑜会期间,世君突然私下找上他:“顾曲,我有一件私事相托。”
顾曲立刻站直:“世君既为大业,属下在所不辞。”
江雪鸿不自然轻咳一声:“是私心。”
他要的,是借助灵力凝为轻剑的书谱。
江雪鸿顿了顿,又道:“博洲顾氏从不外传铸剑术,你可拒绝。”
看着自家主子眼底从未有过的柔光,顾曲心下微动,不假思索便将书谱送了出去,暗暗好奇究竟是哪位神通,能让世君亲自为她寻剑。
直到那日世君抱着身中蛊毒的神女闯进寻常阁,力排众议以身渡蛊,他才明白,这一寸私心究竟是为谁准备的。也难怪那阵子世君教神女习剑,慕容从不让他打扰。
道盟与神族关系微妙,对于这段私情,顾曲本是极不赞成的。
可现在,看着二人携手共进退的模样,顾曲忽然觉得:若是他们的话,私心与大义之间,或许真的能够两全。
月轮褪去血色,浓雾渐散,变作一天皎洁。单薄的结界重新撑起,封印逐渐补全,在修罗绝域上空划下一道道波折的天光。
魂魄不稳,陆轻衣越来越困,额角聚起虚汗,视线也愈发模糊,仿佛在慢慢沉入深海。
江雪鸿扣紧她的手,声音也像隔着水一样,只能通过口型勉强辨认。
他说:“别睡。”
这时候若睡了,就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