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瞳里的泪水说满就满,眉心莲花状的神印一会儿破碎一会儿聚合,四肢发冷,连绯夜云衣竟都无法稳下她的魂魄。
脆弱单薄的美,最是教人心疼。
江雪鸿执起她纤细的腕,唇角逸出一丝嘲叹:“迟早要被你逼疯。”
少女的手指又细又白,山笋苗芽似的。男人眼神一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那杏仁形的指甲片含入了口中。
锋利的虎牙依次嗑磨过指尖,传来阵阵雨点般密集的痛,力道刚好让她清醒却不会伤着,尤其在他唇上点过胭脂的那只手指,青色的血管一连被咬了好几下。
陆轻衣瞪直了眼,瞬间困意全无。
这家伙狡猾极了,明明是动情的,偏又一寸一寸,带着几分怨憎地磨着她,连天道都被他骗了过去,天雷一下都没有劈。
许久,江雪鸿松开她,毫不理会周围人见了鬼的目光,薄唇轻启:“还困吗?”
表情却像在威胁:她要是再说一个“困”字,接下来就不保证要往哪儿啃了。
陆轻衣脸颊绯红,想锤他又没有力气,只能用又轻又弱的嗓音骂道:“混蛋……”
到底是谁逼疯了谁?
这一打岔,封印也已彻底修补完全,吸取了神泽的灵蝶飞上天空,幻化为青蓝色的结界。片片神光像飞雪落入桃林,从今往后,修罗绝域再不是四大凶境。
天破云开,陆轻衣累倒在江雪鸿怀里,环顾四周桃花流水的美景,骄傲道:“现在我可以睡了吧?”
江雪鸿软着眸子抚上她发白的小脸:“还差一样东西。”
“还差什么?”
江雪鸿缓缓俯身:“还差,一道天雷。”
尾音消散之时,温热的触感分明又清晰地落在眉心神印上,刹那间,白练般的电光倏闪而过。
这世间,从未有人吻过神印。
这无声一吻揭开的,是他不再遮掩的昭昭心意,和逆天而行的无悔决心。
陆轻衣浑身颤得更加厉害,好像触了电一样,可偏偏身子早已精疲力尽,一个音节也吐不出口。
合眼前,她被江雪鸿打横抱起,低哑又缠绵的嗓音送入耳畔,一句话好像是蘸着心头血写出来的:
“陆轻衣,我心悦你。”
惊雷在云层外轰然炸裂,暴雨般的星光被封印阻隔,顺着结界壁倾泻而下,天地只剩下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白,人群惊叹不止。
意识朦胧间,陆轻衣陡然想起,三生黄粱阵中的桂花树下,少年那句“你猜”之前,她问了他一个问题——
“晏企之,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个问题,少年让她问两百年后的他。
她都没问出口,他却懂了。
陆轻衣有些荒唐地想,幻境里的事或许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眼前的人和那个少年,本就是一个人。
而他眼中,从来也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无论今夕何夕,只要她一出现,他的眼中便只有她了。
她简直怀疑,幻境里他红着耳朵别扭着不说,就是故意憋到这个时候才说。
——因为她说过,幻境是假的。
少女微白的脸上浮起了甜丝丝的笑意。
情丝像是一张隐形的网,待到陷落其中的人反应过来,早已挣脱不得,倒不如共此沉沦。
譬如现在,明月流星之下,他们好像已经走到了河倾月落。 -->>
